第2章

，一步一步，极其平稳地拉开门，走出去。将身后那些骤然爆发的、裹挟着庆幸、惋惜与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彻底关在了门内。
走出森冷光洁的摩天写字楼，外面阳光刺眼得让人发晕。城市喧嚣的车流人海裹挟热浪扑面而来。
她点开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置顶的沈曼婷，头像笑得岁月静好：“半夏宝！项目定了！我搞定啦！等庆功！”
指尖发颤，点开那个刺眼的聊天框。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冰冷的愤怒和彻骨的悲凉撕扯着她的理智。
最终，只敲出了五个字：“恭喜得偿所愿。”
发送。然后，指尖毫不犹豫地、极其平静地按下那个刺眼的红色按钮——“删除***”。
整个世界并未崩塌，只是在她周围轰然塌陷成一片荒芜的旷野。她一个人站在废墟之上。
长途大巴像一条臃肿疲惫的***，吭哧着在山腹中爬行。窗框锈迹斑斑，被震动的车身抖得不停**。窗外单调的起伏山峦染着深秋最后、最艳却也最无力的赭黄，层层推远。偶尔闪过一簇燃烧得像火炬般的红枫，或是几株顽强的翠松，也都被弥漫在山谷里、带着强烈泥土与草木腐朽气息的灰白晨雾吞噬，显得那样渺小而孤绝。车内混和着劣质皮革汗味、霉味的浑浊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整整一天一夜机械的震动和颠簸中，姜半夏几乎保持着头抵在冰冷肮脏车窗上的姿势，没有阖过眼。脑中反复搅动的，不是对沈曼婷背叛的尖锐恨意（那感觉已被一种更沉重的虚无所覆盖），也不是对行业前途断绝的恐慌（那像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噪音），而是一些极其细微到荒谬的碎片：
那个项目核心区的“苔原湿地共生模拟系统”调试记录，最后一次优化的温度节点参数是多少？19.7度吗？
沈曼婷那张脸，她总说自己眉骨长得不够高，是不是就在那最后一次庆功宴的角落，和那个秃顶的大投资人说话时，刻意低眉顺眼、微微扬起下巴展示她那个自认为最优角度的时候，就已经盘算好了？
她那个堆满昂贵孤品盆栽、挂着巨大艺术版画的工作室，空调的嗡鸣声是不是像永不知停顿的榨汁机？碾碎灵感，也榨干情谊？
这些碎片毫无意义，却又无法停下，像车轮下不断被反复碾过的无用小石子。她闭了闭干涩刺痛的双眼，感到一阵细微的眩晕，胃里空空地灼痛。窗外，盘山路拐了个陡弯，几间低矮破败、瓦片凋零的土坯农舍像被随意丢弃的积木箱子，毫无准备地撞入了视线。
“……清……溪……沟……” 司机含糊不清地吆喝了一声，刺耳的刹车响起，车身猛地一顿。
就是这里了。那间几乎要坍塌、被房东老**在电话里形容为“老辈留下来，破是破，可地气扎实”的小院，就在这农舍后面几步的山坡下。
车门哗啦打开，带着强烈植被气息的山风卷着细密冰冷的雨丝猛地灌入车厢。姜半夏下意识地裹紧薄外套，深吸一口这混合着朽木、湿泥和某种野生草叶辛辣味道的空气，肺部一阵微凉，胃里那股灼痛似乎平复了一瞬。她提起那只仅装着几件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的、显得过分单薄的行李箱，几乎是跌撞着下了车。
山沟沟里的路，名副其实得像是被野兽在山体上随意一爪钩出来的痕迹。黏腻湿滑的红土混着棱角尖锐的石块，没走几步，鞋底就裹厚了一层黏泥，沉重得抬不起脚。箱轮被死死卡住，她用力一拖，“哐”的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滑轮竟生生脱离了本体。
“嗤。”
旁边屋檐下阴影里传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一个男人，靠着一根朽烂的木柱，手里玩着一个磨得乌黑锃亮的铁钩子。半挽起的裤管下露出沾满凝固红泥巴的粗糙结实小腿。嘴里斜叼根干草茎，眼神从斜睨她的狼狈相转向她断轮的箱子，轻飘飘的：
“城里来的？啧，鞋好看不顶用，得换。”下巴朝不远处一间更破旧的、门框低矮的小瓦房歪了歪，“老李头的铺子，有‘解放鞋’，顶结实。”话里**一种粗粝的直接，和一丝不易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