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让他今晚别去公司。"
柳征的眼睛眯了起来。笔停在纸上。
"你为什么让他别去公司？"
我张了张嘴。
这个问题我想过。
在这间拘留室里坐了一整晚，我把接下来每一步可能面对的问题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我不能说"因为我知道他会被杀"——那样我就得解释我怎么知道的，而"我重活了一次"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我被送去做精神鉴定。
我需要一个合理的切入点。
一个既能引导调查方向，又不会暴露我真正底牌的借口。
"因为方叔前天跟我说，他发现公司账目有问题。有一笔三千万的资金走向不明。他说他已经查到是谁动的手脚了，准备今天正式报告董事会。"
这是真话。
上一世方远洲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但那时候我没当回事，以为只是常规的财务漏洞。
直到我在死囚监区见到律师最后一面，才知道那三千万是贺峰转走的。
方叔死了，这件事就被贺峰捂得死死的。
而我，被当成了灭口的凶手。
柳征把这段话记下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他怀疑的人是谁吗？"
"他没跟我说具体的名字。"我摇头。
这句是假话。
方叔当时确实提了一嘴——"可能是小贺那边的问题。"
但我现在不能直接把贺峰的名字甩出来。太刻意了。
**不是傻子。如果我一个醉驾嫌疑人在拘留室里精准指认凶手，反而会让自己成为怀疑对象。
我需要让柳征自己查到贺峰头上。
我只负责铺路。
"行。你先在这待着，等血检结果出来再处理你醉驾的事。"柳征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我叫住了他。
"柳队。"
他回头。
"方叔的办公室里有一个保险柜。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里面……我不清楚有什么，但他前天跟我说那些的时候，提了一句东西我锁好了。"
柳征看了我三秒钟，表情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确定是感谢还是警觉。
他点了点头，走了。
——
上午十点，贺峰来了。
我是从脚步声判断出来的——穿皮鞋走在瓷砖地面上，节奏快但克制，像在赶路但不想显得急躁。
铁门外传来他跟值班**说话的声音。
"我是顾辰的朋友，也是他公司的合伙人。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
声音稳、礼貌、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虑。
跟上一世法庭上他作证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门开了。
他出现在门口——白衬衫，灰色休闲西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圈微微发红，但不是那种真哭过的红，是反复**制造出来的效果。
我在死囚监区研究过他法庭上的每一个微表情。有大把的时间去回放，去拆解。
"辰哥！"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语气急切。"你怎么在这？你嫂子——姜若给我打电话说你一晚上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我到处找你……"
"酒驾。"我说。
我看着他。
不是像上一世那样，用兄弟的信任去看他。
是像在动物园的玻璃橱窗后面，看一条刚刚吞完猎物的蛇。
"喝什么酒啊你！"他拉了把凳子坐到我身边，手还搭在我的肩上。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像是安慰，也像是在控制距离。"方叔刚出事，你又进来了，公司那边……"
他说到"方叔出事"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不是悲伤的那种停顿。
是选词的那种停顿。
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出事"这两个字足够模糊、足够安全，才说出来。
"你知道了？"我问。
"今早**到公司了。方叔他……"他的眼眶又红了一圈。"太突然了。"
"昨晚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是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他低下头，双手交叉在膝盖上。"我到现在都不敢信。"
我盯着他交叉的手指。
指节稳定，没有任何颤抖。
一个刚失去合伙人和朋友的人，手不该这么稳。
上一世我不会注意这些。
因为上一世的我以为，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是贺峰，最不可能害我的人也是贺峰。
室友，同窗，一起创业的合伙人，我婚礼上的伴郎。
我太信任他了。
信任到他把刀捅进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