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已经消失了十七年。
对这个家来说，我本来就不存在。
现在我回来了，不是因为他们想念我。
是因为他们需要我的心。
我下了楼。
客厅很大，水晶灯亮着，光打下来白得刺眼。
长餐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白灼虾——全是硬菜。
裴崇远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家居服，比下午看起来放松了一些。
宋蕴芝坐在他旁边，眼圈还红着，但已经不哭了，看见我下楼，马上站起来拉我的手。
"珩珩，来，坐妈旁边。"
我坐下了。
对面——
裴瑾安坐在裴崇远右手边的位置上。
那是长子的位置。
上辈子他也坐在那里，我坐在角落。我以为那是因为他先住进来的，长幼有序。
现在看来，那不是习惯，是秩序。
这个家里的秩序，从来没有为我留过位置。
"珩珩，这是瑾安。"裴崇远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哑，"你走的那年，我和**……一直没放弃找你。但那几年实在太难了，**身体也不好，后来……后来民政局的人送了瑾安过来。"
裴瑾安站起来，冲我点了一下头。
"珩哥。"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恰如其分的礼貌和疏离。
"我在这个家待了十五年，一直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你回来了，这个家本来就是你的。"
多好的台词。
上辈子我听完这段话，差点当场掉眼泪——一个住了十五年的养子，主动说"家是你的"，得多懂事，多善良。
但他说完这段话之后做了什么呢？
他继续住着最大的房间。
继续坐在长子的位置上。
继续管裴崇远叫"爸"。
继续让沈筠看他的眼神发光。
然后在第二十三天，躺在手术台上，等着我的心脏被塞进他的胸腔。
"坐吧。"我说。
裴瑾安看了我一眼。
镜片后面的目光停了半秒——很短，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笑了一下，坐了回去。
饭桌上，宋蕴芝一直往我碗里夹菜。
***、鱼肚子上的肉、虾剥了壳的。
"珩珩，多吃点，太瘦了。"
我吃了。
筷子握得不标准——五指攥拳式，在山里学的。
夹菜的时候，一块***从筷子间滑出去，掉在桌布上，溅了一个油点。
餐桌安静了两秒。
裴锦月最先开口："没事没事，姐教你。来，这样——"
她伸过手来调整我握筷子的姿势，动作温柔。
我余光看到裴瑾安垂着眼，拿筷子的手稳稳当当，一粒米都没掉过。
他没看我。
但嘴角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不是嘲笑，比嘲笑更隐蔽。
是优越。
我用裴锦月教的姿势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姐，我明天想去医院做个体检。"
裴锦月的筷子顿了一下。
"体检？"
"嗯。"我嚼着饭，含糊地说，"在山里从来没去过医院，也不知道身体有没有什么毛病。***的姐姐说回来之后最好做个全面检查。"
我说的是"***的姐姐"——女**确实在车上随口提过这么一句。
上辈子我没当回事。
裴崇远放下筷子："应该的，应该去查查。明天我让司机送你去。"
"我跟你一起去吧。"裴锦月说，"你一个人也不认识路。"
"不用了，姐。"我摇头，"我自己去就行，你也忙。"
裴锦月看了我一眼。
很快。
一闪而过。
然后她笑了："好，那你自己去。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打姐电话。"
晚饭结束后，裴瑾安主动帮佣人收碗。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珩哥，体检记得查心脏。"
我抬头。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常。
"心脏问题有时候是遗传的，我就是先天性的，所以提醒你一声。"
我看着他。
三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关心、善意、恰到好处的自然。
"谢了。"我说。
他点点头，端着碗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左手在桌布下面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月牙形的印子。
你提醒我查心脏？
上辈子也是你提醒的。
然后我的体检报告就出现在了裴崇远书房的桌上，上面用红笔画出了心脏各项指标——全部健康，全部完美。
一颗年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