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好处。"
苏桐没接笔。她站起身，把凉透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像某种预兆。
"Amy，"她说，"你跟了我三年。我入职时你是HR实习生，我带你做项目，教你业务逻辑，帮你争取调薪。你现在坐在这里，跟我说只是执行？"
Amy的睫毛颤了一下。那裸色的甲油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某种脆弱的盔甲。
"桐姐，"她说，声音低了一度，"我也是打工人。上面有命令，我能怎么办？"
"你能怎么办？"苏桐把杯子放在桌上，咚的一声，"你可以选择不当刀。"
她拿起那份**协议，撕成两半，扔在桌上。纸片像两片落叶，飘在Amy面前。
"告诉老钱，"苏桐说，"我不签。让他派保安来赶我。我等着。"
她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纸箱，有人低着头快步走，像一群正在逃离沉船的老鼠。她看见老张——技术部的大牛，35岁，头发花白，正抱着显示器往电梯走。
"老张？"苏桐拦住他，"你也被裁了？"
老张抬头，眼镜片后的眼睛红红的："桐姐？你也……？"
"嗯。"
"我靠，"老张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说公司技术中台化，不需要我这老旧架构师了。我在这干了五年，凌晨三点上线我都在，他们说裁就裁？"
电梯门开了，又关上。Lisa从里面冲出来，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面哒哒响。她手里攥着一张纸，妆花了，眼线晕成两个黑圈。
"桐姐！老张！"Lisa的声音尖得像哨子，"销售部裁了八个！说我客户资源老化！我手里的客户是我一个个酒桌上喝出来的，他们说我老化？"
三个人站在走廊中央，像三座孤岛，被裁员的潮水冲到了一起。
苏桐看着她们，看着老张花白的头发，看着Lisa晕开的眼线，看着远处小北——UI设计师，25岁，正蹲在消防通道门口哭，手里还攥着数位笔。
她忽然想起老钱在年会上的话："公司是个大家庭，我们不离不弃。"
家庭。***讽刺。
"走，"苏桐说。
"去哪？"Lisa问。
"吃饭，"苏桐说，"我请客。散伙饭。"
第二章：散伙饭
散伙饭定在城中村的一家大排档。
不是苏桐抠门，是她卡里只剩三万二。房贷每月一万五，还有二十八个月要还。N+1的赔偿还没到账，老钱那边明显在拖。
但她还是请了。十几个人，坐满了三张折叠桌。除了老张、Lisa、小北，还有测试工程师阿Ken，产品经理大伟，数据分析Vivian，**主管老周……全是被裁的。老钱这一轮"优化"，像一把镰刀，把公司里真正干活的人割了个干净。
菜是Lisa点的。她虽然妆花了，但点起菜来依然生猛："老板，先来四打啤酒，烤腰子二十串，蒜蓉生蚝两打，炒粉三份，辣子鸡两份，再加个干锅肥肠！"
"Lisa，"小北红着眼睛，"我们……刚被裁，吃得下吗？"
"吃不下也得吃，"Lisa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塑料刺扎进手指，她没管，"吃饱了才有力气哭。我Lisa纵横酒场十年，第一次被说客户资源老化，我**得用肥肠祭奠一下我的青春。"
啤酒上来了。老张闷头灌了一杯，抹了抹嘴："桐姐，你说老钱是不是疯了？裁我们，留那帮天天PPT治国的人？"
"他没疯，"苏桐说，"他要财报好看。我们工资高，期权多，干了三年以上，赔偿基数大。裁掉我们，省下的钱够他侄子发五年工资。"
"操，"阿Ken骂了一声，"我去年**一连续加班四十天，睡在工位底下，醒来就改*ug。结果我是技术冗余？"
"我是设计审美不符合公司新方向，"小北说，声音细细的，"新方向就是老钱侄子喜欢的赛博朋克风，荧光紫配亮绿，闪瞎眼。我跟他争了两句，第二天就进优化名单了。"
Vivian推了推眼镜，她平时话最少，但数据最准："我算了一下。这轮裁了三十七个人，平均工龄2.8年，平均月薪3.2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