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渐清晰——那是一堵墙。
在四千三百米的海底，矗立着一堵墙。
墙体呈现出某种非自然的几何形态。表面光滑得反常，在探照灯照射下反射出暗沉的光泽，那光泽是种说不清的颜色。方陆想说它是黑色，但不是普通的黑色——它像一块固化的暗影，连光打上去都显得犹豫。
“热成像显示……墙体表面温度比周围海水低四度。”周铭说，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这不应该啊。”
“声呐回波很奇怪。”范立诚补充，“墙体内部似乎是……空的？不，不是空的。是多层结构，像迷宫一样。我的声呐无法穿透到底。”
方陆重新抓住操控杆：“林棠，与基地通讯。”
林棠试了几秒钟。“信号严重衰减，只能发送文字，无法建立语音链接。”
“发送：‘已抵达目标点，发现疑似人造建筑。请求进一步指示。’”
“已发送。预计回波时间……十七分钟。”
十七分钟。在陆地上，十七分钟不过是一杯咖啡的时间。但在四千三百米的深海里，十七分钟意味着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氧气和电力储备中，悬浮在一片完全未知的领域上方，面对着一个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绕行侦察。”方陆做出决定，“保持距离，我先看清楚这东西的全貌。”
“知更鸟”号开始沿墙体水平移动。探照灯光扫过光滑的墙面，照出上面奇异的纹路。那些纹路初看像是自然侵蚀的痕迹，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们遵循着某种规律，像是某种原始而复杂的文字。
顾之行突然站了起来，安全绑带被他猛地扯开。
“老顾！”
“让我看清楚。”顾之行的脸几乎贴在了观察窗上，“那些纹路……不对，不是纹路。你们仔细看，它们在动。”
方陆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他凑近自己的观察窗，调整探照灯的角度，盯住墙上的一片区域。几秒钟后，他看到了——
那些纹路确实在动。非常缓慢，非常细微，但确实在变化。就像是……墙本身在呼吸。
“操。”范立诚低声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候，深潜器猛地一震。
警报声骤然响起，红色的警示灯把舱内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右舷推进器完全失效！”林棠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锐，“液压系统异常升压！我们正在被什么东西往下拉！”
方陆看向深度计。四千三百五十米。四千三百八十米。四千四百米。
数字在疯狂跳动。
“全功率推进！”他吼道。
“已经最大功率了！没用！”
四千四百五十米。深潜器开始倾斜，金属壳体发出的**声越来越响。方陆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压向座椅，重力似乎突然增强了好几倍。
灯光闪烁了一下。
在那短暂的黑暗中，方陆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不是听到。那声音直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低沉、古老、无边无际。像是某种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在缓慢地翻身。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
深度计停留在四千七百米。
警报不知何时停止了。舱内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发生了什么？”周铭的声音在发抖。
没有人能回答他。
但在观察窗外，那些墙上的纹路正在发出幽幽的蓝色光芒。它不再是暗影，而是苏醒的星河。光在纹路中流动，像血**的血液，数千道同时亮起，组成了一幅完整的图案。
顾之行盯着那幅图案，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毛骨悚然的话——
“那是一张地图。”
“什么的……”
“整个海渊。不——是整个地球的深海，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海沟。”他僵在原地，“而我们现在的位置，只是这张网的……某个节点。”
2.
文字通讯在十五分钟后抵达。
“知更鸟号，基地收到。异常地形已标记。指令：保持安全距离，采集表层样本后立即返航。重复，立即返航。注意：此前三组下潜至该区域的无人探测器均失联。你们的优先级是安全返回。”
方陆读完信息，抬头看向其他人。
“三组无人探测器。”周铭重复了一遍，“他们之前没告诉我们这个。”
“告诉了我们也照样得来。”方陆说，“采集工具还能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