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生无常------------------------------------------“爸被车撞了，现在正在县医院紧急抢救，妈已经拿着钱匆匆赶过去了。”，瞬间崩溃大哭，声音哽咽地向李浩说出这个惊天噩耗。“嗡——”，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父亲李永福是整个**的顶梁柱，是他心中最坚实的依靠。如今骤然听闻这番噩耗，残酷的现实让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刚刚给父亲买好了生日礼物，原本打算今晚他回家时亲手送上，给他一个惊喜。一家人还准备围坐在一起，畅谈自己步入大学后的美好未来，父亲多半还会笑着念叨，让他早点带个女朋友回家看看。，日子越过越红火，谁也不曾想，一场突如其来的横祸骤然降临。，这一刻，李浩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无力。。父亲倒下了，现在我就是家里唯一能扛事的男人。我必须站出来，撑起这个家。，一个坚定的声音不断回响。“浩儿！浩儿你醒醒啊！”，一动不动，如同丢了魂魄一般，李雨慌乱不已，连忙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李浩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心绪迅速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安排眼下的一切。“姐，你别慌，有我在，什么事都能扛过去。你先赶紧去找**，他就在隔壁麻将馆打牌。我去取钱，十五分钟之后，咱们在修理铺汇合，一起赶往县医院。”，李浩跨上**的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火速赶往镇上储蓄所。“麻烦大家让一让，我家里人急着用钱救命，麻烦快一点！”
一冲进储蓄所大厅，李浩急忙掏出存折，语气急切地开口说明情况。
乡里邻里彼此相熟，众人得知**遭遇变故，都十分体谅。柜台工作人员立刻优先加急**，方才刚刚存入的八千五百元，很快又重新回到了李浩的挎包之中。
“多谢各位了。”
满头大汗的李浩走出大厅，对着一众好心的乡邻深深鞠了一躬。
等他赶回修理铺时，**庞爱国和姐姐李雨早已关好店门，骑着另一辆摩托车在路口等候。三人不敢耽搁，分乘两辆摩托，一路疾驰，朝着县城方向飞快赶去。
抵达县医院，一眼便看见母亲王桂芬正不断抹着眼泪，神情慌乱无助。见到李浩一行人赶来，积压已久的情绪瞬间崩溃，当即和女儿李雨相拥而泣。
一辈子在家操持家务、下地务农的王桂芬，哪里能承受得住这般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情绪稍稍平复后，她才断断续续，将事情的经过缓缓道出。
此前**已经来过医院，私下告知他们，肇事司机已经被警方当场扣留。初步判定对方酒后驾驶解放牌货车，迎面撞上了正常骑摩托车行驶的李永福，这起事故对方负全部责任。
眼下李永福正在急救室全力抢救，伤情极其危重，医院甚至已经下达了**通知书。
事发仓促，王桂芬出门时只随手带了三千元，这点钱面对高昂的抢救费用，根本远远不够。
“妈，我这边凑了些钱，先拿去垫付医药费。爸一向福大命大，一定会平安渡过这一关的。”
年纪最小的李浩，此刻已然成了全家人的主心骨。他接过病历本，转身快步走向收费处缴费。那笔足足九千元的意外奖金无法对外明说，他只能谎称是向朋友借来的钱款。
**庞爱国为人老实本分，眼界不宽，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牌。真到了这种紧急关头，根本拿不出半点主意。
当初李雨执意要嫁给庞爱国，李永福一开始是坚决不同意的。在他看来，这个女婿安稳过日子养家尚可，却没有发家致富的魄力和本事。
那个年代的农村，只要能安稳糊口便足矣。李永福终究拗不过女儿的执意坚持，再加上当时李雨已经怀有身孕，无奈之下，只好点头应允了这门婚事。
彼时摩托车正在家家户户迅速普及，庞爱国的修车生意还算红火。加上李雨持家节俭，平日里对钱财管控严格，纵使丈夫偶尔爱小赌两把，一家人的日子也算稳步向好。
“病人失血严重，急需家属互助献血，麻烦家属过来一下。”
一名护士神色匆忙地从急救室快步跑出，高声喊道。
“抽我的！我是病人的儿子，我是O型血！”
李浩立刻上前一步，毫不犹豫主动请缨。
县医院医疗条件有限，血库储备血量本就不足。李永福车祸重伤，失血过多送医后便直接陷入深度昏迷。
抽血室内，护士看着采血袋抽到六百CC，正要准备拔针，却被李浩出声制止。
“再抽两百CC吧。生物课我学过，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八百CC完全可以承受。更何况，里面躺着的是我父亲。”
李浩脸色微微泛白，却依旧努力挤出一抹平静的笑容。
“小伙子我跟你说明白，直系亲属不能直接输血，这是互助献血**。血库讲究等量补充，你父亲用多少血，家属就要补足多少。而且亲人之间直接输血，容易引发严重免疫排斥反应。你要是身体有半点不舒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护士耐心向他解释清楚其中缘由。
看着温热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出体外，李浩缓缓闭上双眼。视线已经开始隐隐发花，眼前不断冒出金星，可一想到生死未卜的父亲，他便咬紧牙关，强行坚持下去。
八百CC鲜血缓缓抽完，护士看着这个一声不吭、强忍不适的年轻人，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动容，语气也温柔了许多。
“好了，先好好躺一会儿休息，这里有白糖开水，赶紧喝点补充体力。”
“谢谢您。”
李浩闭目调息，虚弱地点头道谢。
一早没吃午饭，又骤然遭遇巨大的精神打击，如今再一次性献出大量鲜血，他只觉得头脑发胀，浑身酸软无力。
他缓缓睁开双眼，颤抖着手端起床边的搪瓷水杯，小口抿了一口温热的糖水。一股暖意顺着喉咙缓缓流淌而下，浑身的不适感消散大半，他当即仰头，将杯中的糖水一饮而尽。
在床上静静躺了片刻，眼前眩晕的黑星渐渐褪去，头部胀痛也舒缓了不少。
等他回到急救室门外，姐姐李雨已经让庞爱国去附近快餐店买盒饭。一路匆忙赶来，一家人到现在都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浩儿，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王桂芬一眼就注意到儿子憔悴的模样，连忙上前拉起他的手臂，满脸心疼地查看。
“妈，我没事，就是抽了点血而已。爸一定会平安挺过来的，咱们**一辈子本本分分，从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作为现场唯一能扛事的男人，李浩强撑着精神，轻声安抚心神慌乱的母亲。
不多时，**庞爱国提着几份快餐回来。一家四口就在医院走廊里匆匆吃了午饭。腹中补充了食物，李浩身上的寒意渐渐褪去，脸色也慢慢恢复了几分血色。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等待未知结果的每一刻，都是最难熬的煎熬。
一直到下午三点半，紧闭数个小时的急救室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脸疲惫的主治医生缓步走了出来。
“病人性命总算保住了。但头部受到剧烈撞击，短时间内无法苏醒。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后续精心照料，或许病人会凭借自身顽强的意志慢慢醒来。”
听到性命无忧的消息，李浩和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只要人还在，所有困难都有办法解决。
李浩连忙开口问道：“医生，我父亲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大家常说的植物人状态？”
他见识更广，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情况大致相似。大脑的状况十分复杂，有的人隔天就能清醒，有的人，则需要漫长的时间等待。”
医生本意想说有的人一辈子都无法苏醒，但顾及家属的情绪，还是委婉换了说辞。
**众人连连向医护人员道谢。几个小时高强度的紧急抢救，所有人都疲惫不堪。
手术结束后，李永福被转入重症监护室，暂时不允许家属探视，需要连续观察四十八小时。只要病情稳定，之后便能转入普通病房休养。
父亲长期住院，身边必然需要家属轮流陪护。李浩按照护士的指引，以父亲的名义额外**了一张陪护病床，方便自己夜里在医院留宿照看。
“姐，你带着妈先回家好好休息。这里有我守着，反正这两天也见不到父亲。晚**让**帮忙，送几件我的换洗衣物过来。医院有公用电话，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家里。”
不知不觉间，在父亲倒下之后，李浩自然而然接过了家里主事的担子，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九九三年，家用固定电话还是昂贵的奢侈品。当年李永福为了方便生意联络，托了不少关系，足足花了四千九百九十九元才安装上。
临走之前，王桂芬悄悄从衣兜里摸出一百多块零钱，偷偷塞给李浩，让他当作在医院的伙食开销。李浩本想推辞，母亲却让他不要声张，免得被李雨夫妻俩看到。
李浩身上还剩下四百四十元现金。方才缴费用的是刚取出的八千五百元。握着还带着母亲温热体温的零钱，他深切感受到母亲藏在心底的疼爱，心中也不由得涌上一股对未来的茫然与沉重。
庞爱国骑着车载着王桂芬，李雨则骑着李浩来时的摩托车，三人一同离开了县医院。
将母亲送回家后，李雨夫妻俩也回到了镇上自己的小家。
“妈妈！”
刚进门，三岁的小外甥就迈着小短腿扑了过来，紧紧抱住李雨的大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精力格外旺盛。
李雨柔声安抚好孩子，把小家伙交给婆婆照看，自己转身进屋，翻找起家里的存折。父亲重病住院，身为女儿，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
“我打算取五千块给妈，用来当作爸的医药费。”
李雨拿着存折，转头对丈夫庞爱国说道。
“五千块也太多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岳父家里条件比我们好上太多。咱们家里本就不宽裕，一年省吃俭用也攒不下一万出头，一下子拿出半年积蓄，我实在接受不了。”
庞爱国当场面露难色。虽然平日里岳父待他不错，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如今这场大病，后续治疗花销必定是个无底洞。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弟弟刚刚一下子就借了足足好几万，你又不是没看见。我身为女儿，怎么能一点都不分担？”
父亲遭遇横祸，李雨本就满心焦急委屈，如今丈夫还在钱财上分得一清二楚，瞬间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簌簌落下。
“出钱可以，但我绝不同意拿这么多。咱们儿子小轩九月份就要上***，处处都要花钱。你弟弟身后是家底丰厚的**，随便开口都有人愿意借钱。换作是我们庞家，你试试看，谁会二话不说拿出这么多钱帮忙？”
即便妻子落泪，庞爱国依旧固执己见，不肯松口。
两人各执一词，一时之间僵持不下，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
僵持许久，最终还是李雨率先退让，说出了自己的底线：“最少三千，不能再少了。”
庞爱国思索片刻，点头应允：“可以。”
另一边，回到家中的王桂芬，也急忙翻箱倒柜寻找存折。平日里家里的财政大权一直握在丈夫李永福手中，如今丈夫倒下，她必须尽快清点家中全部资产。
她手里一共有两本存折，一本是工厂经营账目，一本是家庭日常积蓄。她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储蓄所查询明细，摸清家里的收支情况。
思索片刻，她又从衣柜夹缝里，取出一本珍藏多年的私人存折。这里面，是她省吃俭用悄悄攒下的私房钱，原本是专门留着，将来给儿子李浩娶妻成家用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桂芬一边抹掉眼角的泪水，一边独自来到供奉的菩萨神像前。这尊佛像还是她当年专程去普陀山请回来的，她虔诚上香，默默祷告，祈求神明保佑丈夫李永福早日脱离危险，平安醒来。
没过多久，李浩的大伯、三叔和小姑也一同闻讯赶来。几人得知**老二遭遇车祸，本打算直接去医院探望，听说王桂芬已经回家，便结伴上门慰问。
得知李永福虽然保住性命，却陷入昏迷，李浩独自在医院日夜守床，一众亲人纷纷感慨唏嘘。每人留下一千元慰问金，简单安慰几句后，便各自离去。
亲人陆续离开，走廊恢复冷清。李浩独自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过道长椅上，目光紧紧盯着紧闭的大门，心底默默期盼着护士能带来父亲苏醒的好消息。
然而，漫长的两个小时悄然过去，冰冷的走廊里，依旧只有他一人默默守候，满心期盼尽数落空。
“小伙子，你一直在这里干等着也没有用处。医生说了，四十八小时都是观察期，家属暂时不能探视。与其在这里白白消耗精力，不如先去好好休息。你既然**了陪护床位，也可以去医院食堂吃饭休整。”
值班护士看着这个独自守在门外、神情落寞的年轻人，心生不忍，好心上前劝说。
“谢谢您。能不能麻烦您帮忙再查看一下我父亲李永福的实时情况？只要里面一切安稳，我就出去吃点晚饭，稍微走走。”
李浩连忙道谢，恳切地请求道。
护士本不想多添麻烦，但感念他一片赤诚孝心，还是答应下来。巡视完重症病房，确认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后，便如实告知了李浩。
李浩连连双手合十，向好心的护士再三致谢。
他走出医院，在门口的露天大排档简单吃了晚饭。填饱肚子后，又毫不犹豫折返回来，继续守在重症监护室外。值班护士见他这般执着，也只能暗自叹息，不再多劝。
夜色渐深，李浩坐在长廊座椅上，困意渐渐袭来，意识渐渐有些迷糊。恍惚之间，他忽然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提着东西，朝着自己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