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访客------------------------------------------，对眼前这两位中年人还有几分印象。，开口道谢，感激他们代表厂里工人特地赶来医院探望。几句寒暄过后，两人语气委婉，道出了此番前来的另一层来意——这个月很快就要到发薪的日子。，如今老板突然倒下住院，发放薪资这件事便一下子没了着落。，靠着这份薪水养家糊口、维持生计，李浩心里十分理解他们的顾虑。他原本打算第二天就给对方一个答复，转念一想，还是放宽了期限，许诺三日之内给出明确说法，也好给自家留出足够充裕的时间，慢慢梳理、从容应对。、给出了准信，两人也算没有白跑一趟，目的达到之后，便起身告辞离去。，心底不由得暗自长叹。，却忽略了父亲身后苦心经营的工厂，这才是眼下最棘手的大问题。工厂是全家主要的收入来源，一家人的生计全都系在这座厂子身上。倘若父亲一直昏迷不醒，这座工厂日后该如何运转、又该如何处置……无数念头萦绕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值班护士见他满脸疲惫，便劝说李浩回陪护病房好好休息，还告知他李永福此刻生命体征十分平稳。李浩无可奈何，只好拖着一身沉重的疲惫，回到预订的陪护病床上，沾床便迷迷糊糊沉沉睡去。，隔壁病房早起的家属动静不断，将沉睡的李浩吵醒。他起身简单洗漱完毕，又立刻赶往重症监护室门口打探消息。值班护士告诉他，病人病情十分稳定，照这个恢复情况，下午只要经过主治医生批准，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进行看护。。李浩心中稍稍宽慰，默默期盼着父亲能在下午顺利苏醒，这样所有的灾祸与磨难，便能就此画上句号。，王桂芬也是一大早就醒了。简单喝了两口热粥，她便在家中坐立难安，目光频频望向钟表，一心等候镇上储蓄所八点开门营业。，恨不得立刻奔赴医院照看丈夫；一边又急于清点家里全部资产，摸清家底。漫长的等待里，她内心备受煎熬。，王桂芬立刻走进储蓄所，让柜员帮忙打印手里的三本存折。当看到页面上一串数字时，她整个人不由得当场愣住。，账上还有六十五万多；家庭日常积蓄大概有二十一万；最少的是她多年悄悄积攒的私房钱，也足足有七万出头。，**早已从宣传万元户，慢慢开始追捧十万元户，而自家总资产早已轻松突破百万大关。单单账面现金就有九十多万，这还没有算上占地数百平的工厂实体资产。
这每一分钱，都是丈夫李永福几十年起早贪黑、辛苦打拼积攒下来的血汗成果。
她从家庭积蓄的存折里取出两万元，打算让李浩先把昨天借来的钱还清，剩下的余款再继续缴纳到医院的缴费账户里。
清晨时分，李雨早早回了娘家，却发现大门紧锁，心里不由得满心疑惑，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在门口等候片刻，才看见王桂芬匆匆归来的身影。
得知母亲是去银行取钱，李雨当即把自己家里凑出来的三千元递了过去，当作父亲的医疗费用。
母女二人没有多做耽搁，一同骑着摩托车，匆匆赶往县人民医院。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桂芬心里自有分寸，并没有将家里百万家产的实情告诉女儿。
抵达医院后，李浩连忙把早上得知的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姐姐，告知父亲情况稳定，下午就能转入普通病房。
经过一整夜的提心吊胆，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三人在走廊坐了片刻，王桂芬便找了个借口，说不需要李雨一直在这里陪护，催促她早点回家照看年幼的孩子，顺势把女儿打发回去。
病房里一共有三张床位，如今只有李浩一人入住，另外两张全都空着。四下无人，正是母子俩好好谈心、商议大事的好时机。
“妈，昨晚厂里的许叔和陈叔过来探望爸了。”李浩率先开口，说起昨晚的事，“他们顺便提到厂里月底要发放工人工资，我已经跟他们说好，三天之内给答复。”
王桂芬闻言轻轻叹气：“我昨晚回家也想到了工厂的事，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工资肯定要按时发，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不能委屈了工人。只是**这一倒下，厂里一下子没了主心骨，往后这段日子，怕是要难熬了。”
如今她早已把李浩当成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心中的顾虑不再隐瞒，尽数说出。她今天特意清点家产，本就是打算和儿子好好商量工厂后续的处置办法。
就算李永福顺利醒来，后续也需要长期卧床休养，工厂的生产运转却一刻也不能耽误。
说着，王桂芬把三本存折递到李浩面前：“浩儿，这是家里全部的财产，你好好看一看。我特意把你姐姐支回去，就是不想让她知晓底细。往后咱们**的家业，终究是要交到你手上的。”
李浩伸手接过存折，这才明白母亲方才的一番用意。
看清上面的数额，他心底猛然一惊，忍不住暗自感慨。长这么大，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存款，没想到自家在当地，早已是实打实的富足人家。
趁着李浩翻看存折的功夫，王桂芬在一旁细细讲解三本存折的用途与来历。
厂里账面资金六十五万，完全足够足额发放工人薪资，这是李浩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家中二十一万积蓄，足以支撑日常各项开支，父亲后续的医疗费用也暂时无需担忧。
至于母亲那七万留给他娶妻的私房钱，李浩只觉得眼下大祸当前，谈论这些还为时过早。
“昨天你为了医药费，向外借了八千五百块。”王桂芬从包里拿出刚取的两万元，温和说道，“这笔钱妈给你，赶紧拿去还给人家。”
李浩连忙摆手推辞：“妈，不急这一时，人家也不着急用钱。”
“傻孩子，做人讲究有借有还，信誉为本。**当年能一步步把厂子做大，靠的就是忠厚守信。如今家里有钱，就别欠着外人的人情。”王桂芬语气认真，随即又追问一句，“对了，我还没问你，那么大一笔钱，你到底是从哪里借来的？”
眼看母亲要深究钱款来历，李浩不敢再多争辩，连忙接过现金，迅速岔开话题，生怕继续追问下去露出破绽。
“妈，我心里有个想法。”李浩顺势说出昨夜想好的主意，“不如让**和姐姐帮忙，暂时先照看厂里的事务？”
王桂芬当即一口否决，态度十分坚决：“不行。你**那性子我还不清楚吗？修修摩托车还算拿手，管理偌大工厂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更何况他素来爱打麻将，手里一旦经手大额**，难免心生贪念，这无异于把肥鸡送到黄鼠狼嘴边，白白引他犯错。”
“你姐姐如今已是庞家的人，外姓终究是外姓。咱们**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产业，交到外人手里，我怎么也放心不下。”
李浩见母亲态度坚定，显然心中早有盘算，便顺势问道：“那妈觉得，眼下该怎么办？”
王桂芬对往后的日子还算乐观，始终秉持着自家人的事自家人打理的想法。
李浩在心中默默思索片刻，当即认同了母亲的决定。
眼下家里能站出来扛事的，只有他这一个男人。学以致用，无论懂与不懂，都必须硬着头皮顶上。
他打算暂时接手打理自家工厂。虽说对工厂管理一窍不通，但自己常年跟着**修理摩托，见多识广、擅长与人打交道，勉强维持工厂正常运转，应该不成问题。
母子二人就此达成共识，敲定了暂时由李浩接管工厂的方案。李浩打算尽快去厂里一趟，先摸清实际情况，才能对症下药、稳定人心。
就在母子二人商议妥当之际，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嘈杂的动静。紧接着，一群人簇拥着涌入病房。
人群前方，两位中年妇人带着三个孩子，一进门便直直朝着母子二人双膝跪地。
“求求你们，发发善心，救救我们家老沈吧！”
大人失声痛哭，孩童也跟着吓得泪眼婆娑。病房内瞬间哭声一片，动静极大，引得隔壁病房的病人和家属纷纷探出头来围观。
“都赶紧起来！好好说话，别这样下跪哭闹，吓到李婶一家人了！”
人群后方，一名面色黝黑、身材壮实的大汉快步上前，连忙出声喝止下跪的几人。
一番拉扯劝说之下，下跪的妇人和孩子才被旁人搀扶起来，站在一旁不停抹着眼泪，满脸凄苦。
李浩稍一打量，瞬间便明白了来人身份——正是撞伤父亲的肇事司机家属。
当初得知父亲遭遇车祸，他心里对肇事者满心愤恨。可如今看着对方一家人愁苦无助、哀哀乞求的模样，那份满腔怒火，一时间竟无处发作，心底也说不清该怪罪，还是该怜悯。
黑脸大汉走上前，主动对着王桂芬开口：“李婶，是我刘三。您忘了？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呢。”
原来这人是王桂芬娘家的近亲，此番是特意赶来从中说和。
虎山县地方不大，谁也没想到，肇事的沈家，竟然和**还有这一层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沈家男人常年开大货车跑长途运输，家境普通，一家人全都靠着他赚钱养家糊口。如今出了重大车祸，货车被扣押，本人也被警方关进看守所，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彻底断绝。
**早已判定肇事方全责，后续还要面临法律判刑。一家人瞬间慌了神，四处托人找关系打听门路。经旁人指点，在**审判之前，拿到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能够极大减轻刑罚。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靠着亲戚关系辗转寻来，登门苦苦求情。
王桂芬见状，心中不由得满心唏嘘感慨。一场意外车祸，硬生生把两家人都逼到了近乎家破人亡的地步。
沈家当场拿出一万元现金，当作医疗赔偿款，还当众郑重承诺，往后李永福所有的治疗费用，都会全权负责到底。只求**在**审判之时，能够出具一份刑事谅解协议书。
看着对方又是下跪哀求，又是主动赔偿，身旁三个孩子哭得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王桂芬心底一软，差点当场点头答应。
她强压下心软，委婉开口，表示需要好好考虑一番。丈夫至今昏迷未醒，这么重大的事情，万万不能草率决断。
她本不想收下这一万元赔偿，可对方见她推辞，当场又要下跪苦苦相求。万般无奈之下，王桂芬只好先把钱收下。
好不容易才把这群人送走，看着满地狼藉、心绪纷乱的场面，李浩只觉得满心烦躁荒唐。
“妈，这件事，咱们到底该怎么决定？”李浩转头看向母亲，想要听听她的想法。
王桂芬满脸疲惫，轻轻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他们也算是诚心悔过。就当是为**积福行善吧。”
至于后续**会如何依法判决，那是律法层面的事情。如今**所有人心中最大的期盼，只有一件——盼望李永福早日苏醒康复。
之后，李浩让母亲留在医院继续陪护照看。沈家送来一万块医药费，他手里那八千五百元也就不必急着动用了。
他先前往县城储蓄所，把这笔钱重新存了进去。随后搭乘中巴车，历经半小时车程，回到了自己所在的沧海镇。
第一件事，便是赶往**的摩托车修理铺，修好自己那辆**王摩托车。出门在外没有代步工具，实在处处不便。
经过一夜黄豆吸水膨胀的静置处理，摩托车油箱凹陷的部位早已恢复平整。李浩仔细清洗干净，重新将油箱装回车上。
加注汽油，发动机一声轰鸣，车子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利落精神。
临走之前，李浩作为**晚辈，特意向庞爱国道谢：“**，我妈让我代为谢谢你和姐姐，这次家里出事，你们拿出那么多钱帮忙，实在辛苦了。”
庞爱国憨厚一笑，满脸朴实：“一家人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自家亲戚遇难，理所应当该伸手帮衬。”
告别**之后，李浩骑上摩托车，独自朝着自家的工厂赶去。孤身一人奔赴厂区，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安抚工人情绪，稳住工厂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