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厂长------------------------------------------，占地足有四百六十平方米，是前两年李永福全款买下的场地。“突突——”，不过五分钟出头，便抵达了工厂大门口。门侧“李耀五金加工厂”六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连忙开门放行。今早上班时，工人们便已得知李永福出事的消息，也知晓**会派人来厂安抚人心，宣布薪资发放事宜。，两台国产小型锻压机床、一台注塑成型机、一台压铸成型机，还有一台R*进口的二手金属加工机床，是厂里最值钱的家当。焊接、喷涂、组装全靠人工，两条简陋的流水装配线，构成了**工厂的全部家当。，算上门卫一共二十三人，勉强算得上是高级手工作坊。工人里一半是本地人，另一半是外来务工者。仅有的两名女工，都是跟着丈夫来打工的家属，简单培训后便上岗，负责喷涂这类简单工序。，昨晚在医院见过的许叔与陈叔两位小组长，连忙上前迎接，心里都在揣测，想必是工资的事有了准信。，把和母亲商议好的方案缓缓道出。，这个月由他来厂里坐镇，暂代厂长一职，工厂一切生产运营，照旧进行。，厂里工人人心惶惶，不少人已经悄悄开始找下家。但大多数人还是愿意留下，毕竟李永福平日里待人和善，工资从不拖欠，发放准时。厂里实行计件制，一个月算下来能拿到近三百八十元，在当地已是相当不错的收入。，两位小组长建议李浩亲自当着全体工人的面宣布此事，也好顺势树立**厂长的威信。、年纪全都比自己大的工人，李浩起初难免有些局促。他在心底反复给自己打气：你是家里的男人，危难时刻，必须扛起责任。把他们，全当成是修车时遇到的顾客就好。，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从众人眼中，他读到了怀疑、迷茫、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看好戏的戏谑。“各位叔伯，我父亲的情况已经稳定，虽然还没苏醒，但很快就能转入普通病房。我代表全家，感谢大家的关心。”，让工人们消化这个消息。看着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片刻，他才继续开口。
“我叫李浩，李是**李，浩是浩然正气的浩。再过一个月，我就要去省城读大学，学的正是机械工程专业。”
为了稳住场面，李浩特意点明了自己准大学生的身份。在那个年代，大学生是天之骄子，社会地位极高。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不少工人再看向他时，目光里多了几分敬重。
“这个月的工资，按时发。下个月，也一样。只要大家像往常一样认真干活，厂里就绝不会拖欠一分钱。”
听到工资按时发放，在场工人们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我爸不在的这一个月，由我暂代厂长，负责厂里大小事务。当然，也离不开许叔和陈叔两位的帮衬。”
当众被点名，两位小组长立刻表态，全力支持李浩的工作。
“***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所以，在我摸清情况之前，厂里一切生产，照旧。多谢大家支持，都去忙吧。”
干净利落，李浩结束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大场面讲话。他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七十分，其中十分，是奖励自己全程镇定、毫不怯场。
“看不出，**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不愧是大学生，说话一套一套的。”
趁着李浩在两位小组长陪同下参观厂区设备，远处几名工人悄悄议论起来。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李厂长在的时候，咱们厂在附近同行里也算拔尖。现在换了个娃娃厂长……”
厂里二十多号人，算下来只有三个初中生，许叔、陈叔占了两个，剩下一个是操作那台R*二手机床的中年师傅。其余全是小学文化，甚至大字不识几个，基本都是从田里洗脚上岸的农民，只会干些力气活。
看着眼前的一切，李浩才发现，自家工厂和他想象中的模样相去甚远。工人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几乎没有任何研发能力，难怪只能生产后视镜这类技术含量极低的产品。
他虽从未管过工厂，但跟着**修车多年，深知技术的重要性——**靠着一手修摩托车发动机的绝活，就能在镇上站稳脚跟。同理，工厂也必须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否则迟早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被淘汰。
他记得，不久前吃饭时，父亲曾无意间提起，准备进军摩托车外覆盖件，也就是车壳生产，为此还专门定制了一套生产模具。比起后视镜，车壳的技术含量，无疑高出了好几个档次。
紧接着，李浩找出工资表，开始核算本月人工成本。厂里岗位大致分三类：
- 管理岗：许叔、陈叔，月薪四百五十元，是厂里的高薪阶层。
- 技术岗：操作R*机床的中年师傅，月薪五百八十元，是厂里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
- 普通岗：流水线工人，计件工资，月入约三百八十元。
至于厂长一职，工资表上并无记录，看来李永福从未给自己开过工资。
核算下来，本月人工支出约九千五百元。
李浩刚松了口气，庆幸厂里账上那六十五万足以支撑许久，随即又猛然想起，自己忽略了原材料采购这笔大头支出。翻看父亲留下的账本，本月材料成本竟高达六万二千元，远超人工成本。
如此一算，工厂的流动资金，撑死也只能维持不到一年。直到这时，李浩才真切体会到，开工厂原来是如此烧钱的生意，家里那六十五万现金，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充裕。
理清了成本，李浩索性顺着账本，算起了工厂的月利润。
依照供货合同，一套左右后视镜报价十六元，挡风玻璃十四元，厂里月营收约十五万元。扣除人工与原材料成本，毛利约八万元。再算上厂房折旧、设备维修、水电税费等各项开支，纯利润约一万五千元，一年下来，纯利在十八万左右。
这笔钱，要维持一家三口的日常开销，还要用于工厂的扩大再生产与原始积累。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从最初的乐观，到此刻的谨慎，李浩终于明白，自家远算不上大富大贵。
在父亲紧锁的抽屉里，李浩翻出了和钱江摩托及其他几家小型整车厂签订的后视镜、挡风玻璃供货合同，合约基本到年底才到期，至少短期内，销售渠道无需担忧。
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那份让他颇为在意的摩托车外覆盖件采购意向协议。钱江摩托方面明确表示，只要**工厂生产的车壳经检测合格，价格符合市场水平，便会纳入其采购体系。
平日里在家总是笑呵呵、不显山不露水的父亲，竟早已为工厂铺好了未来发展的道路。只要车壳项目能拿下，**工厂便能实现质的飞跃，无论是技术实力，还是利润空间，都将远超现在。
这一刻，李浩第一次由衷觉得，父亲真的很厉害。从一个小学没毕业的农民，一步步打拼成如今的小工厂厂长，背后付出的艰辛与汗水，难以想象。
他在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再也不和父亲顶嘴惹他生气了。这个家，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继续翻找，模具开发合同也被翻了出来。一套五件摩托车外壳的模具，开模成本竟高达二十五万元，其中五万元定金已经支付。
父亲对这个新项目，竟是下了如此重的赌注，投入了将近两年的利润。李浩对这套寄予厚望的新模具，瞬间充满了期待。
他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这套模具的真容。按照合同约定，十天后，模具厂商便会上门交货。只要能顺利推动摩托车外壳项目上马，自己这个**厂长，也算为家里立下大功一件。
至此，李浩心中关于**厂长的管理思路，已然清晰。
他又在厂区转了一圈，见工人们都在各自岗位上有条不紊地忙碌，流水线上不时有崭新的后视镜下线，这才放下心来，准备返回医院，看看父亲是否已经转出重症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