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蟠桃宴------------------------------------------。，没人接。十殿**你推我我推你，都说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其实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天庭的宴，地府的鬼去吃，能好吃吗？上一届蟠桃宴，平等王硬着头皮去了，回来脸黑了整整半个月，说从头到尾没人跟他说话，连倒酒的仙娥路过他身边都屏着呼吸。倒是蟠桃好吃。平等王揣了两个回来，一个给了孟婆。“今年你去吧。”秦广王把帖子推到她面前，语气像在交接一道烫手的山芋。。她不是**，不是判官，按理说轮不到她。但十殿**都知道她从不推事——熬汤熬了几百年，没请过一天假，没叫过一声苦。活人怕死，死人怕生，她夹在中间，哪头都不靠，倒也省了人情往来。“行。”她说。，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带几个蟠桃回来。****馋了好几百年了。”。南天门的台阶比她想象的长，每一级都擦得能照见人影。守门的天兵看了她的地府令牌，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地府的人来什么蟠桃宴？但她没理会。她习惯了被这样看——在地府里她是孟婆，出了地府她只是“那边的人”，浑身带着忘川河的阴气和奈何桥边洗不掉的死亡气味。她不在乎。她又不是来交朋友的。。天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黑暗，到处都是光，均匀的、没有温度的、永不熄灭的光。她站在殿门口，被那光刺得眯了眯眼。殿内觥筹交错，仙娥们端着玉盘穿梭如流，上仙们三五成群地寒暄，笑声不大不小，刚好够让人觉得热闹但不吵闹。一切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得让她想转身就走。。她找了个角落站定，开始往袖子里塞东西。蟠桃先拿两个，大的，红的，一个给牛头，一个给马面。李子拿了一把——青的，酸的，地府没有。玉液琼浆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案上顺了一壶，塞进袖袋深处。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快，眼神很稳，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穿暗色衣裳的女人在偷东西。她以为自己没被人看见。。“那李子很酸。”，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软。她转过身。。穿红衣，束红绳，像一团刚从晚霞里捞出来的火。袖子宽大，腰间系着一条墨色的带子，衬得那身红更扎眼。他长得不算好看——眉毛太淡，嘴唇太薄，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活了几千年的神仙，倒像是刚从人间来的，还没学会把光藏起来。他手里端着一只琉璃杯，杯里的酒没怎么动过。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那半截李子梗上，嘴角微微弯着，不是嘲笑，是一种——她说不上来——像是在看一件他觉得有意思的东西。，脸色不变：“你尝过？嗯。”他说，“四百年前咬过一口，酸得三天吃不下蟠桃。”她没接话。她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她说李子的事。她的应对策略很简单——不接茬，不理睬，等对方觉得无趣了自己走开。这是她在地府几百年练出来的本事，对冤魂**管用，对神仙应该也管用。
但这次不管用了。
那个人没走。他不说话，也不靠近，就站在那儿，手里转着那只琉璃杯，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好像他从前在哪儿见过她，正在记忆里翻找。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阴冷的躯壳在灵霄殿明亮的光里有些发软。
“你不跳舞？”她忽然开口。语气很平，没有寒暄的温度，像是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
“别人都在喝酒寒暄，”她说，下巴朝殿中央那群推杯换盏的身影微微一扬，“你不去？”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摇了摇头。
“太亮了。”他说。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殿里的乐声忽然换了一支曲子，鼓点密集，丝竹高亢，**们列队入场，裙摆在地面上拖出一片流动的彩光。上仙们鼓起掌来，把注意力全部吸了过去。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暗色衣裳的女人，一个扎**绳的男人。
他忽然说：“我叫月——”
“别告诉我名字。”她打断他，声音冷了一度。
他停住，没有生气，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等她解释。
她不想解释。事实上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打断他。也许是因为知道了名字就有了交集，有了交集就有了牵扯，有了牵扯就有了麻烦。她在地府待得太久，已经不想跟任何人产生任何麻烦了。但他刚才差点说出的那个字，已经在空气里化开了，像一滴墨落进清水，无声无息地洇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知道他叫什么——****八卦过，天庭有个管姻缘的，年纪不大，成天扎个**绳，长得斯斯文文的。
“你是不想认识我。”他说，语气依然很轻。不是质问，是陈述。
“我不认识你。”她说。
“不认识和不认识之间是有区别的。”
她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说得有点绕，但她听懂了。第一种“不认识”是懒得认识，第二种是被迫不认识。他在问她，你是哪一种。她把袖口又往下拽了一截，李子梗完全藏进去了。
“没区别。”她说。
她以为他会走。但月老只是弯了弯嘴角，没有走开，也没有再靠近。他转了个身，和她并排站在同一个角落里，面朝着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殿里的鼓点越来越急，**们的裙摆越旋越快，像一朵朵被风吹散的花。喧嚣如隔了层水。两个人站在人群的边缘，谁都不再说话。
站了很久。久到**退场，久到蟠桃宴接近尾声。
她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几分：“月老。”
他转过头看她。
“你的**绳，”她没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的人群，“太扎眼了。”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束发的红绳，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弯嘴角，是真正的笑，很短，但很亮。她又觉得他不擅长笑了，笑起来像是在做一件很生疏的事。
“那我换个颜色？”他说。
“不用。”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一下——只有一下，小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故意的。然后她继续往前走，穿过杯盘狼藉的宴席，穿过空荡荡的殿门，穿过南天门长长的台阶。袖子里揣着两个蟠桃、一把青李、一壶偷来的玉液琼浆。
也揣着那个扎**绳的笑。
她没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