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你也在还债，别慌，能还多少还多少，还不上就———
1
我叫周白。
不是周杰伦的周、白敬亭的白，是“把欠款还清就一身清白”的那个白。这是我妈给我起名时的原话。可惜她没猜到结局——我现在不仅不白，还黑得发亮，黑得发紫，黑到了催收公司的黑名单上，然后又从黑名单上爬进了这家催收公司的办公室。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我还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一万二，扣完房租和日常开销，每个月能攒三千块。按这个速度，我计算过，到六十岁我能攒下一百多万，刚好够付一个厕所的首付。
我觉得这不行。
于是我开始研究副业。
短视频、直播带货、知识付费、区块链、元宇宙、ChatGPT……这些词你们都听过吧？我每一个都追过，每一个都赔了。
但真正的噩梦，是从一个叫“来钱快”的APP开始的。
“来钱快”是一款借贷软件，广告词是：“缺钱？来钱快！三分钟审核，五分钟到账，十分钟让你有钱花！”
我下载了。填了资料。审核通过。额度五万。
我当时并没有借钱。我只是看看。就像你去商场试衣服，不一定买。但有一天，我的股票亏了，基金跌了，副业黄了，房租到期了，手机欠费了，外卖会员过期了——我点了一份黄焖鸡米饭，发现用券后还要二十三块，而我微信余额只有十九块。
我打开“来钱快”，借了两千。
这是第一笔。之后的事情，就像吃薯片——你告诉自己只吃一片，但回过神来，袋子已经空了。
一个月后，我欠了五万。
三个月后，我下载了七个借贷APP，拆东墙补西墙，欠了十八万。
半年后，我的手机通讯录被爆了。
2
催收电话第一个打给我妈。
“**，请问是周白的母亲吗？您的儿子在我平台有笔贷款逾期未还，请问您知情吗？”
我妈当时正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音很大，她没听清，以为是推销保健品的，说了一句“我不需要”，挂了。
催收又打。这次我妈听清了。她给我打电话，语气出奇平静：“周白，你欠了多少钱？”
“不多。”
“多少？”
“几万。”
“到底是几万？”
“八万。”
我从十八万里减去了十万。这叫做“降维撒谎”，就是先给一个比你实际欠款低的数字，然后再慢慢坦白，这样对方的心理冲击会小一些。我当时的心理活动是这样的：先说是八万，过段时间说是十二万，最后说其实是十八万。循序渐进，温水煮妈妈。
但我妈没给我机会。她沉默了三秒钟，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八万是吧？我帮你还。”
“妈，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你解决个屁。**当年欠了两万块赌债，也是说‘能解决’，最后被人堵在厂门口打断了三根肋骨。”
我爸还有这光辉历史？我怎么不知道？
我妈说：“你不知道的事多了。你明天回来，把借条写好，利息按银行定期算，一年还清。还不上，你别叫我妈。”
我回家了。写了借条。拿了八万。还了六个APP的欠款，剩下十二万，藏在剩下的三个APP里。
你问我为什么要藏？因为我觉得这十二万能自己搞定。不就是十二万吗？我每个月还三千，三年多就还完了。我能行。
然后我失业了。
互联网公司裁员，整个部门端掉。我拿了一个月赔偿金，没了工作。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就还不上网贷，还不上网贷就逾期，逾期就被爆通讯录，被爆通讯录我妈就知道我骗了她。
完美闭环。
3
逾期第三十天，我的手机变成了催收**。
每天几十个电话，从早上八点打到晚上十点。有温柔的：“周先生**，您在我们平台的借款已经逾期，请您尽快处理。”有凶狠的：“周白我告诉你，你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我们能找到你上班的地方！”有装可怜的：“哥，求求你还了吧，我这个月的绩效就靠你了。”有演双簧的：一个人凶，一个人劝，跟相声似的。
最离谱的是一个自称“法务部张主任”的人，操着一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