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的广东普通话：“周白先生，您涉嫌贷款***，我们已向**机关报案，**机关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对您采取强制措施。您如果想和解，请在两个小时内将本金及利息合计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二元转入以下账户……”
我当时心跳飙到了一百八。但等等——他说“**机关将在四十八小时内采取强制措施”，**机关不归他管啊。他说“和解”，刑事案件能和解吗？他说“转入以下账户”，这个账户是个人账户，不是对公账户。
这不是法务，这是演员。如果催收界有奥斯卡，他应该拿最佳男主角。
但我没拆穿他。因为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既然他能演法务，我能不能也演点什么？
第三十七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说：“**，我是xxxx银行的，请问您是周白先生吗？”
我以为是银行信用卡催收，结果对方说：“我们这里有一个岗位，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什么岗位？”
“电话催收专员。我看您的简历上有互联网运营经验，沟通能力应该不错。我们这边底薪四千加提成，五险一金，双休。”
我挂了电话，笑了五分钟。
催收公司打电话催我还债，顺便挖我去当催收员？这是什么魔幻剧情？就像一个***跑到了**局，**说：“你来了？来，帮我们审讯一下隔壁那个小偷。”
我打了回去：“我去。”
4
催收公司叫“永利金服”，在**城北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办公室不大，一百多平，隔成了格子间，每个格子间里坐着一个催收员，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部电话，每个人都嗓门很大，整个办公室像是一个巨大的蜂箱，嗡嗡嗡的。
面试我的人姓钱，叫钱守一，是催收一组的组长。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戴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中学教导主任。他翻着我的简历，突然抬头问我：“你欠了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
“不用瞒我。你能来这里面试，说明你被催过。被催过的人，才知道怎么催别人。对不对？”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能完全瞒，也不能完全不瞒。于是我说：“十八万。”
钱守一点了点头，没有惊讶，没有鄙视，甚至有一点欣赏：“诚实。十八万在我们这不算多，上次有个来面试的，欠了一百二十万，还不上，想来**式就业。”
“什么叫**式就业？”
“就是反正还不上，进来当催收员，用工资还债。还不完，就继续催别人。催别人催得越多，自己还得越快。自己还得越快，就越有动力催别人。这是一个正循环。”
我琢磨了一下：“这不就是**吗？”
“不，**是拉人头，我们是拉自己。不一样。”
我入职了。
5
催收员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打电话，要钱。
但要做好，很难。因为欠债的人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真没钱，第二种是有钱不想还，第三种是假装没钱。
第一种最难办，因为你再怎么催，他也没钱。你总不能让他去卖血吧？现在的法律规定，不能暴力催收。所以对第一种人，催收员的策略是“温柔地等他有钱”——每隔几天打个电话，态度要好，语气要亲切，内容要体谅。比如：“王哥，我知道您最近手头紧，我们也不是逼您，但您看能不能先还个一两百？表个态，让我跟公司也好交代。”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催收行业更是如此。很多客户并非恶意拖欠，只是暂时周转不开。这种时候，你越凶，他越怕，越怕就越不敢接电话，越不接电话你就越找不到他，陷入死循环。但你态度好一点，让他觉得你不是来要债的，是来帮他的，他就愿意跟你聊。聊着聊着，他就还钱了。
这不是我发明的，这是钱守一教我的。
钱守一在催收行业干了十五年，什么人都见过。他说，催收的本质不是“要钱”，是“帮对方找到一个还钱的理由”。大部分人不是不想还，是缺一个“能还”的台阶。你给他搭这个台阶，他就下来了。
我试了一下，真的有用。
有一个客户叫老刘，欠了三万块，逾期半年了。之前负责他的催收员换了三个，没人能要到钱。我接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