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家，我什么都不是。
一个高攀了、不会生孩子、不懂得经营关系、对陈砚秋的"大好前途"毫无帮助的外人。
我拿起那支笔。
拧开。
笔尖触到签字栏横线上，金属很凉。
方秀珍的表情松了下来。
她脸上的纹路舒展开，嘴唇抿着一个越来越藏不住的弧度，像是终于甩掉了一件积压很久的库存。
我写下"沈知意"三个字。
落笔很快。
最后一划收了锋，我把笔放下。
"好！"
方秀珍几乎拍手。
她转向陈砚秋，声音轻快了两个调："你看，我说知意是讲道理的人……"
她没说完。
因为我转过了身。
看着陈砚秋。
他脸上一阵一阵地换颜色，嘴张了张，还没出声。
我没等他。
"陈砚秋，通知***。"
"华盛建材和锦华集团目前在建的所有供货合同，包括观澜府二期的管材批次、半山云庭精装修的板材供应、以及刚签完框架协议的江屿*综合体配套，从明天上午九点开始，全部冻结。"
"审计组进场核查完毕之前，不恢复。"
饭桌上死了。
连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都变得清楚。
方秀珍脸上的笑定在那里，像一张贴歪了的面膜，正在往下滑。
"你……你说什么？"
第二章
我没看方秀珍。
目光还在陈砚秋身上。
他的脸，从微红到发白，前后不超过三秒。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又咽不下去。
"锦华……锦华集团？"
他的声音干得发裂。
"知意，你在说什么？你跟锦华有什么关系？"
"哦，忘了跟你提。"
我拉开椅子靠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坐好。
"上个月，集团正式任命我担任华东区项目运营总监。"
"所有合作供应商的准入评估、在建项目的采购监管、质量抽检，归我管。"
"华盛建材这几年拿到的锦华订单，加起来多少，***我清楚。"
"更巧的是，最近我手上刚好有一批关于华盛供货的复核数据。某几批板材的检测报告和实际抽样对不上。关联交易的定价也高得不太正常。"
"集团风控部已经立项了。"
"冻结合作，只是第一步。"
满桌人的筷子全放下了。
三婶的手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嘴半张着，茶水差点洒出来。
姑父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呛的。
堂哥们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像被烫了一下。
方秀珍站了起来。
椅子蹭过地面，发出很长一声响。
"你胡说八道！"
她手指指着我，声音劈了。
"华盛跟锦华合作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林知意，你******？你凭什么？"
"沈知意。"我纠正她。
她从来都叫不对我的姓。
"我不管你姓什么！"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方才那副从容端庄全没了。
"你以为说两句唬人的话就能吓住我？我们华盛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查！"
"那就好。"
我站起来，拿起手包和外套。
"审计组明天下午两点到华盛，请方总配合。"
"正式通知函，今晚发到贵公司邮箱。"
"知意！"
陈砚秋终于找回了声音。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想拉我，又在半路缩了回去。
"你……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到底……"
"我每天加班到晚上十一点，你以为我在干什么？写总结报告？"
"我上个月飞**三趟，你以为我去旅游？那是一个九个亿的联合开发案的供应链评审。"
"去年华盛建材的年度合作续签能过审，你们以为靠的是陈家人脉广？"
"评估报告上签字的人，是我。"
一句一句，落在桌上，落在所有人脸上。
陈砚秋扶住桌沿，站不太稳。
方秀珍张着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她猛地转头看儿子，想从陈砚秋那里得到一个"她在骗人"的答案。
但陈砚秋的脸色和发颤的手指，什么都说明了。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方秀珍的声音尖了上去。
"你装了三年，就等着今天整我们！"
"方总。"
我在门口站定。
"正常的商业风控流程，不叫整人。"
"倒是您，在家宴上，当着全家人的面，拿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