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为什么？"林芷问，"为什么接受这样的分配？"
陈默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风吹动了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
"因为我记得，"陈默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我记得那些被集体遗忘的东西。"
林芷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记得？"
"对，"陈默说，"当一件事情被集体遗忘，重量会集中到某个人身上——但同时，这个人会记得那件事。那些被整个城市遗忘的事情，全部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林芷的呼吸变得急促。她想起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那个什么都没忘的记忆持有者。老人说，刻意记住可以避免重量。
但现在，她看到了另一种情况：当重量集中时，记忆也集中了。承受重量的人，记得所有被集体遗忘的东西。
陈默承受着整座城市的遗忘重量，所以他也记得那些被遗忘的东西。
"你还记得什么？"林芷问。
陈默笑了，笑容很苦涩，像是有人在她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我记得这座城市被遗忘的每一次死亡，"他说，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木头，"我记得那些没有被记录的事故，那些被掩盖的犯罪，那些被媒体选择性忽略的悲剧。"
他顿了顿，眼睛看向窗外，眼神变得遥远而悲伤。
"我记得三十年前，一座桥塌了，死了三十个人，但新闻里只说了基础设施维护。我记得二十年前，一个工厂泄漏了有毒废水，整个社区生病，但调查报告说原因不明。我记得十年前，一栋烂尾楼坍塌，压死了五个农民工，但档案里找不到他们的名字。"
陈默的眼睛闭上又睁开，那眼皮的开合之间，林芷仿佛看到了无数画面在闪烁。
"我还记得那些被遗忘的人，"他说，"那些在城市的发展过程中消失的人、被忽略的人、被遗忘的人。流浪者、**、非法劳工、那些没有身份的人。他们的死亡没有被记录，他们的存在没有被承认，他们的痛苦没有被看见。"
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出来的叹息。
"而我记得，"陈默说，"我全都记得。"
林芷的身体开始颤抖。那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愤怒？悲伤？或者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称量师的职业守则第三条：称量师只测量重量，不探寻重量背后的内容。因为重量背后的内容往往太沉重，太多人无法承受。
但林芷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所以你是一个……记忆容器？"她问。
陈默摇头，那摇头像是在否定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不是容器，"他说，"我是见证者。"
第三章 遗忘的气味
那天晚上，林芷没有回家。
她留在称量室里，翻阅着关于"重量现象"的资料。称量室的灯光昏黄而温暖，像是一盏被蒙上了纱布的油灯。那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有一种柔和的温度，像是有人在轻轻**她的脸颊。
她翻到了关于"遗忘气味"的研究报告。
科学家们发现，不同类型的遗忘，会产生不同类型的气味。那些气味不是真正的空气中的味道，而是一种可以被感知到的"重量气味"——一种存在于意识层面的感知。
遗忘恋人→薰衣草腐烂的甜腻。那甜腻不是新鲜的薰衣草的香气，而是一种发酵过的、腐烂的甜。那甜腻像是有人在空气中打翻了一瓶过期的香水，那香水里混合了无数种花朵的精华，但时间让那些精华变了质，变成了一种甜得发腻、腻得让人想吐的味道。重量大约几百克，温热，像是被人拥抱时残留的体温。
遗忘童年→旧书本的灰尘味。那灰尘不是普通的灰尘，而是一种带着墨水味的、陈旧的、温暖的灰尘。那灰尘像是无数本被翻阅了无数次的旧书堆积在一起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想起小时候在阁楼里翻找旧玩具的场景。重量大约几千克，绵软，像是被遗忘的旧玩具堆积在一起。
遗忘创伤→铁锈与消毒水的混合。那铁锈是浓烈的、刺鼻的、带着血腥味的铁锈，像是有人在空气中切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那消毒水是干净的、冰冷的、刺痛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