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正坐在某个充满阳光的窗台边，刚刚洗过脸，随手穿上了一件舒服的居家衣服。
她正微微低着头。
不，不是低头——她的眼神正看着某个镜头之外的、她面前极近的位置。她的右手高高抬起，修长的五指没入她头顶蓬松的短发中，轻轻抓**那些发丝。这是一个无比自然的、仿佛刚刚起床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的动作。
她的左眼，微微眯了起来。
那是一个单眼wink。
她的左眼半闭着，右眼正看着她前方的某个地方，眼中带着一丝俏皮的、带着些许慵懒和温暖的光芒。她的嘴角上扬着，形成了一个极其灿烂的、毫不掩藏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昨天画中那种淡淡的神秘与忧郁，而是一种纯粹的、属于早起的、充满活力的快乐。她的嘴唇涂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是透明的润唇膏，在柔光下泛着薄薄的水光。
她的左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而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条纤细的银色手链。那是非常精致的链子，链条细得像一根被拉长了的缝衣线，上面连着几颗极小的、闪着微光的四叶草形装饰。那手链在她手腕的皮肤上，投下一道极细极淡的阴影。
我站在那幅画面前，久久地、呆呆地注视着她。
我感到某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困惑与震撼。画中的她，与昨天的她，分明是同一个人的脸——如果说昨天那幅画里，她的美是一种沉静的、近乎于月光般的距离感，那么今天这幅画里的她，就是一种温暖的、仿佛可以伸手触摸的真实感。她不再是那个坐在逆光中、眼神迷离、散发着某种禁忌气息的幻影。她像是在某个平常的早晨，刚刚醒来，心情很好地在窗前伸了一个懒腰，然后随意地抓了抓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眨了一下眼。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于我身边某个角落里的普通女孩。
可这怎么可能？
这是同一幅画。
这是同一个画廊。
这是同一个画框里，挂着的同一张纸。
为什么她的姿态、她的神情、甚至她的发型和衣服，都变得完全不同了？
难道这幅画，是可以……自己变化的？
我走近了一步，想要更仔细地看看她的眼睛。
就在这时，那盏吊灯的光线微微晃动了一下。
紧接着，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画中的她，又动了一下。
她的右眼，原本是睁开的、正对着前方某一个虚空的点看去的。可就在刚才那光影一晃的间隙里，她的那只右眼，竟然极其轻微地、像是接受到某种信号似的，微微地转动了一下——她正在看我。
不，不是看向画框外，不是看向我正站立的方向。
她是在看我那双正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的背后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想后退，但我的脚再一次钉在了地板上。我的目光锁定在她的眼睛上，无法移开。我在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恐惧，没有看到困惑，没有看到画中人那种固定的、永远停留在那一瞬间的静止感。
我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笑容。
一种含笑的、温柔的、仿佛看穿了什么秘密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和狡黠的光芒。
“你……”
我的喉咙发出一声干涩的、沙哑的声响。
但我没有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刻，画中的她，忽然轻轻张开了嘴——
画中的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我看到了她嘴唇的形状。
她口型极其轻微，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但那个词，无比清晰地被我捕捉到了。
她说的是：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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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是逃出那条巷子的。
当我再次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时，太阳已经升高了一些，在建筑与建筑物之间投下斜长的、带有露水湿气的阴影。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形成一团团白雾，很快便消散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它们正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难以名状的震颤。
在那一刻，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极其模糊的、仿佛不属于我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