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马大人。"我说。
他浑身一震。
"永宁十一年九月初七,酉时三刻,您在沈府书房和家父议事。您坐在东面的椅子上,喝的是雨前龙井。家父说三十万两,账面走二十二万,您笑着说沈兄办事,我放心。末了,您还问家父讨了一方端砚,说是给令郎开蒙用。"
马崇安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我转回去,面朝龙椅。
"草民当年在书房外的回廊擦地。门掩着,草民听得清清楚楚。此后三年,类似的对话草民听过十一次。每次日期、数额、在场之人,草民全部记在纸上,就在方才呈上的木盒中。"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龙椅上的人翻开了那叠纸。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看到他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又一下。
"这些数字……"他说,"与户部存档核对过吗?"
"禀陛下,草民无权查阅户部存档。但草民所记,绝无差错。是真是假,一查便知。沈家账房在府中西院第三进的偏厅内,地砖下有暗格,私账藏在其中。"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快,不慢。
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奇怪。我以为自己走进金銮殿会害怕。走上那条汉白玉甬道的时候,我甚至想过自己会不会腿软。
但没有。
十八年里所有的恐惧都在沈家那座宅子里用光了。柴房的三个冬夜,沈昭踩断我手臂的那一脚,父亲从书房门里渗出来的墨香味——那些才叫恐惧。
跪在金銮殿上告御状?
不怕。
比起在沈家再多活一天,这里反而让我觉得踏实。
"来人。"龙椅上的声音沉下来。"即刻派人前往沈国公府,查封书房、账房,核实所奏。"
"陛下!"孙御史急了,"仅凭一个来路不明之人的一面之词——"
"他说的那枚端砚。"龙椅上的人忽然开口打断他,"马崇安,你儿子开蒙那年,用的什么砚台?"
马崇安站在原地,后背的官袍被汗洇透了一块。
他没答话。
不用答了。他的脸已经是答案。
两队禁军领命出殿。盔甲碰撞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跪在原地,重新低下头。
手心里的汗把衣摆浸湿了一小块。
这是第一把刀。
还有两把。
**章
消息到沈府的时候,是午时。
我不在场,但我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我太了解那个家了。
后来,我从看押我的禁军口中零零碎碎听到了沈府的情况。和我猜的一模一样。
禁军分成两队。一队直奔书房,一队直奔账房。
沈伯庸那时正在后院喝茶。管家连滚带爬跑进来的时候,茶盏从他手里掉下去,砸在青石地面上,碎了。
"老爷!宫里来人了!带着圣旨来的!说……说是大少爷去告了御状!"
沈伯庸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十几息。
然后他说了四个字:"不可能的。"
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个常识。太阳从东边升起,水往低处流,沈渡不可能告御状——这对他来说是同一层次的确定。
一条狗怎么可能咬主人?
但管家下一句话,让他的确定碎了。
"禁军已经进了账房,说要查西院偏厅地砖下面的暗格。"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沈伯庸头顶浇下去。
暗格。
那个暗格是他七年前亲手设计的,铺上地砖,砌上灰浆,上面摆了两口大缸挡着。
全府上下,知道这个暗格的人只有三个:他自己,王氏,还有修暗格的那个泥瓦匠——泥瓦匠三年前已经死了。
**个人,是沈渡。
但他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
王氏从内院冲出来,脸上的脂粉因为出汗而花了,一道一道糊在脸颊上。
"怎么回事?!那个野种怎么知道暗格的事?!他不可能知道!"
沈伯庸闭上眼睛。
他开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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