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烟的表情包，隔了一分钟又发来一段话。
"哥，你猜你爹今天干了什么？"
"你去了？"
"路过嘛，顺道。我给他带了两斤橘子。"
"说。"
"他把你不伺候他的事跟病友一说，但版本不太一样。"
"什么版本？"
"他说你公司临时派你出差，去新加坡谈一个十亿的项目，走得急没来得及交代。"
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然后呢？"
"然后隔壁床的老周信了。老周还跟他说你儿子可真出息。你爹可得意了，把你小时候尿床的事都翻出来讲了一遍。"
"……"
"他还说，你给他在医院旁边的酒店开了个行政套房，说住院不方便洗澡，每天可以去酒店泡个澡再回来。"
"他开了吗？"
"没有。他没钱。但不妨碍他吹。"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三次。
"还有。"霍铮又发来一条，"他嫌医院食堂的饭不好吃，跟老周说他儿子安排了私人营养师配餐，每天专人送。"
"实际上呢？"
"实际上他中午吃的是我带去的橘子。六个橘子，午饭。"
我的眼睛酸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
因为紧接着霍铮又发了一条——
"不过他跟老周吃橘子的时候说，这是他儿子托人从**空运的爱媛38号。"
我："……那是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
霍铮："我知道，我买的。"
这就是我爹。
一个把九块九的橘子吹成**空运的男人。
我不知道他这个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者说，我知道。
我小时候，家里穷。
不是那种"家里条件一般"的穷，是真穷。穷到什么程度呢——我初中的校服裤子短了一截，我妈用黑布往下接了三寸，走在路上像个拼接怪物。
我爹当时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卖些日用品和零食。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但他有个致命的毛病——好面子。
邻居老张家买了辆面包车，他第二天就去借钱买了辆二手的。
老张家儿子考上了专科，他逢人就说"我儿子那成绩，考个重本跟玩似的"。
那年我中考，考了全校第十二名，上了县一中。这个成绩说好不好，说差不差，但到了我爹嘴里——
"我儿子全校第一。"
我纠正了他三次。
第一次他说"第一和第十二有什么区别"。
第二次他说"那些排在你前面的都是关系户"。
第三次他直接说"你考得不好就算了，让你爹连个**都不能吹？"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二本。他跟人说一本。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月薪八千起步。他跟人说月薪三万。
我升了技术主管，月薪两万三。他跟人说年薪百万。
他的膨胀速度，比宇宙大爆炸还快。
我纠正过，争吵过，冷战过。
没用。
每次我打电话让他别吹了，他就一句话怼回来："我又没花你一分钱，我就是说说，碍你什么事了？"
碍我什么事？
碍大事了。
去年过年回家，我骑着一辆共享单车从**站往家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邻居王婶。
王婶看着我身下那辆掉了链子的共享单车，满脸困惑："瑾行啊，你爹不是说你开保时捷吗？"
我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保时捷……送修了。"
我到家之后，发现我爹已经在堂屋摆了一桌子菜，请了半条巷子的邻居来吃饭。桌上摆着两瓶茅台——后来我才知道是拼夕夕买的"茅合"，商标上的"台"字少了一横。
他拉着我在邻居面前敬酒，嘴里说着"我儿子今年又升了"。
我问他升了什么。
他说副总裁。
我月薪两万三的技术主管，在他嘴里当上了副总裁。
那天晚上我在老房子的床上翻来覆去，听着窗外的狗叫，下了一个决心——以后少回来。
回来一次，他就加码一次。
再回来几次，他能把我吹成上市公司董事长。
但我没想到，他这个毛病发展到最后，连救命钱都要搭进去。
手机又震了。
不是霍铮，是我妈。
"瑾行，你爹说你不管他了？"
"妈，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
"知道。"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给我打电话了，让我骂你。"
"那你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