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坤的父亲是战友，两家定了娃娃亲。我十八岁正式和她订婚，她戴上那枚一百二十万的戒指时，耳朵红了一整晚。
那时候她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站在裴家老宅的银杏树下，穿着鹅**的大衣，接住一片飘下来的银杏叶，举到我面前说："既白，这片叶子是爱心形的。"
我说："银杏叶都是爱心形的。"
她撇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扫兴？"
然后她把那片叶子夹进了一本书里，说要做书签。
后来那本书和老宅一起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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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号，董事会。
裴氏集团的会议室在***最高的那栋写字楼的四十二层。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天际线，灰蒙蒙的，雾霾压着云层。
我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圈六十岁上下的老头。他们的表情大同小异——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眼神冰冷。
"既白，"开口的是二号股东孙绍棠，他叫我既白叫了二十年了，从我小时候坐在他膝盖上听他讲故事开始，"老爷子走了，集团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们几个老骨头不是要为难你，但海外那三条线……"
"两条已经断了。"我说。
他点头："对，两条已经断了。剩下的那条，柬埔寨的稀土矿，合约明年三月到期。顾家的人已经跟当地**搭上线了，到期之后续约的可能性不到两成。"
我知道。
顾承渊比我大三岁，顾家嫡子，京市新贵。他的父亲做矿业起家，在东南亚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老爷子在的时候，顾家不敢动裴家的盘子。老爷子一走，顾承渊的獠牙就露出来了。
"所以呢？"我看着孙绍棠，"你们的意思是？"
孙绍棠和旁边的三号股东交换了一个眼神。
"引入战略投资者。"他说，"顾氏集团愿意以十五亿**裴氏海外业务板块的控股权。条件是——"
他顿了一下。
"裴家退出管理层。"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落地窗外有一架飞机拖着白色的尾迹划过天际。
我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不同意。"我说。
孙绍棠叹了口气，那个叹气的动作演得很到位——像一个长辈对不听话的晚辈的无奈。
"既白，感情用事不是做生意。裴家这**如果继续这么漏下去，沉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我站起来。
"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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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去找了霍正坤。
霍家的宅子在京市西郊，占了半个山头，比裴家老宅大三倍。霍正坤在书房里接待我，喝的是三十年的普洱，茶汤深红，像稀释过的血。
"叔。"我坐在他对面，茶杯没碰，"我需要霍家的支持。"
霍正坤五十七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眉骨很高，眼睛藏在深深的眼窝里，看不清表情。
"你说。"他语气温和。
"裴氏的董事会要引入顾家的资本，条件是裴家退出管理层。我需要霍家在董事会投票时站在我这边——霍家持有裴氏百分之八的股份，加上我手里的百分之三十一，足够否决这个提案。"
霍正坤端起茶杯，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既白。"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漪澜和你的婚事是两家的事，生意是生意。你让我用霍家的股权去替裴家打仗，这不合适。"
我的背脊僵了一下。
"叔，"我控制着声音，"裴家和霍家的合作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爷子在的时候——"
"老爷子在的时候是老爷子在的时候。"霍正坤打断了我，语气依然温和，"现在老爷子不在了。"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既白，我把漪澜许给你，是因为裴家值得。但如果裴家不值得了……"
他没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我走出霍家宅子的时候，京市下起了雨夹雪。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
手机震了一下。
霍漪澜的消息："我爸怎么说？"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打了两个字："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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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一切崩塌了。
一月十九号，裴氏集团的海外账户在一夜之间被冻结。柬埔寨那边的矿业合作方单方面中止了合约，理由是"发现合作方存在资金违规操作"。
账户信息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