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仵作她剖骨问心  |  作者:鹿溪99  |  更新:2026-05-10
小妾的账本------------------------------------------,周府彻底沉进了墨色的夜里。,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漫出来,把飘在风里的白幡映得像晃荡的鬼影。白日里震天的哭声停了,只剩下纸钱烧尽的焦糊味混着香烛气,顺着夜风钻遍府里的每一个角落,压得人喘不过气。。,也为了查案方便,特意让孙知县安排,让她住在周府西跨院的客屋。可这雕梁画栋的屋子,远不如义庄冰冷的停尸板让她安心。,闻惯了棺木的朽气和烈酒的消毒味,见惯了冰冷的**,反倒对活人的虚情假意、满口谎言,生出了本能的不适。,却没半分***的眼睛;周贵躲闪的眼神,藏在身后沾了泥的手;还有那锁着的芍药园里,被翻动过的新土,混着檀香灰的花泥…… 一桩桩一件件,像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晃。,推**门走了出去。,带着雨后的湿意,吹在脸上,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她没往人多的地方去,只沿着墙根,踩着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慢慢往后院走。,早就睡死了,连守夜的家丁都缩在门房里打盹,整个后院静得只剩下风刮过树叶的哗啦声,还有远处更夫隐隐约约的梆子声。,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西北角的墙根下,有一点微弱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也不是房间里的烛火,是蹲在地上烧东西的火盆光,在黑夜里格外扎眼。。,这个偏僻的角落,偷偷摸摸烧东西,定然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放轻了脚步。常年在义庄跟**打交道,她走路从来没什么声音,像猫一样,踩着墙根的阴影,一点点朝着火光的方向挪了过去。,她终于看清了。
墙根下摆着一个破铜盆,里面燃着炭火,橘红色的火光**一张张白纸,把纸烧成卷曲的黑灰。一个男人蹲在铜盆旁边,背对着她,身子缩成一团,正慌慌张张地往火盆里扔纸,时不时还猛地回头往四周看,眼神里满是慌乱。
是周贵。
周四爷的账房先生。
白天在芍药园里撞见的那个男人。
沈鹤归的呼吸放得更轻了,身子贴在墙上,借着阴影藏住自己,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纸。
那不是纸钱。
纸钱是黄的,他手里的纸是白纸,上面还印着竖格,写着密密麻麻的黑字,是账本。
他在烧账本。
周贵显然是慌极了,扔纸的手都在抖,一张接一张地往火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声音里的恐惧。
火越烧越旺,纸灰被风卷起来,飘得满天都是。他手里只剩下最后一页纸,捏得皱巴巴的,犹豫了半天,咬着牙,就要往火盆里扔。
就是现在!
沈鹤归猛地从阴影里冲了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周贵听见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纸已经碰到了火苗,边缘瞬间烧了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紧接着,那半张还没烧完的纸,被人一把抢了过去。
火舌舔到了沈鹤归的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指死死捏着那半张纸,用力一甩,把上面的火苗甩灭了。
她摸了十五年的柳叶刀,剖过三千具**,指尖早就磨出了厚厚的茧,这点烫伤,对她来说,连挠*都算不上。
“你!” 周贵终于看清了抢东西的人,脸瞬间白得像纸,眼睛瞪得滚圆,里面满是惊恐和凶狠,“是你?!把东西还给我!”
他说着,就扑上来要抢。
沈鹤归侧身躲开,反手把那半张账本塞进了怀里。她看着瘦,可常年拎着十几斤重的验尸箱,握着柳叶刀一站就是几个时辰,手劲大得惊人。周贵看着人高马大,挣了两下,愣是没挣开她攥着他手腕的手。
“放开我!你放手!” 周贵急红了眼,声音也拔高了,又怕惊动旁人,只能压着嗓子嘶吼,“这是我周家的私事,跟你一个外来的仵作有什么关系?!你再不放手,我喊人了!”
“你喊。” 沈鹤归的声音冷得像夜里的风,没半分波澜,只抬眼盯着他,眼神锐利得像她手里的柳叶刀,“正好让全府的人都看看,周账房半夜不睡觉,躲在墙根烧账本,到底是在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周贵的软肋。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一点点褪成惨白,挣扎的力气也小了不少。他当然不敢喊人。这账本要是被人发现了,尤其是被京城来的大理寺大人发现了,他就彻底完了。
沈鹤归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样子,缓缓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手依旧揣在怀里,按着那半张账本,冷冷地看着他:“你烧的,是周四爷的账?”
“不是!” 周贵立刻反驳,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睛,“就是我自己的私账,跟四爷的死没关系!你把纸还给我,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都给你,就当没看见这件事,行不行?”
他说着,就伸手去怀里掏银子,手还在抖。
沈鹤归嗤笑了一声。
她在义庄十五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犯了事,第一反应就是用钱封口,以为银子能买通一切,能盖住死人的冤屈。
她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半张账本。
纸的边缘已经被烧得焦黑,好在关键的字迹还完好。借着铜盆里剩下的火光,上面的字清清楚楚 ——
四月十二,三七,纹银十两
就这一行字。
沈鹤归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三七。
她太熟悉这个药了。验尸这么多年,见过无数跌打损伤、产后出血的案子,三七是最常见的活血化瘀的良药,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寻常药铺里,几分银子就能买上一大包。
可这账本上记的,是十两银子的三七。
十两银子,够普通百姓过一整年,能买整整一马车的三七,绝不是寻常家用的量。
“十两银子的三七。” 沈鹤归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周贵脸上,“你买这么多三七,干什么用?”
周贵的脸瞬间更白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 我跌打损伤,买来泡酒用的,不行吗?”
“哦?” 沈鹤归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更冷了,“你白天在芍药园里,走路稳稳当当,胳膊腿灵活得很,哪里来的跌打损伤,要用十两银子的三七泡酒?再说,三七泡酒,用的是根须,你买的,是三七最金贵的主根,磨粉用的,对不对?”
她常年跟**、伤药打交道,对这些药材的门道,比苏州城里坐堂的老中医都清楚。一句话,就把周贵的谎言撕得粉碎。
周贵彻底慌了,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他看着沈鹤归冰冷的眼睛,看着她手里那半张账本,知道自己今天是瞒不过去了。
这姑娘看着年纪小,话不多,可眼睛**了,什么都瞒不住她。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前院的更夫敲了四更梆子,离天亮没多少时辰了。要是这事闹到大理寺那位大人面前,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下一秒,周贵 “噗通” 一声,直直地跪在了沈鹤归面前。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抢东西,此刻却抖得像筛糠,对着沈鹤归连连作揖,声音里带着哭腔。
“姑娘,沈姑娘,我求你了,你别声张,千万别把这事说出去!”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说,我全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你别把这账本交给官府,行不行?”
沈鹤归没扶他,也没松口,只是垂眸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说。这三七,到底是给谁买的?”
周贵抬起头,脸上满是冷汗和泪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是夫人。是柳夫人让我买的。”
沈鹤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柳氏。
那个白天在灵堂里哭得撕心裂肺,口口声声说要给丈夫讨公道的柳氏。
她之前听府里的婆子闲聊,说柳氏原本是周四爷屋里的小妾,三年前前主母病逝,才被扶了正,成了继室夫人。府里的老人,背地里还是习惯叫她 “柳姨娘”。
难怪这一章的账本,是 “小妾的账本”。
“她让你买这么多三七,干什么?” 沈鹤归追问。
“她说…… 她说自己月事不调,气血不通,大夫让她用三七磨粉调理身体。” 周贵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更低了,“我是府里的账房,采买的事都是我管,她特意嘱咐我,别让旁人知道,尤其是四爷,说怕四爷嫌她事多,麻烦。”
沈鹤归看着他,没说话。
她太清楚了,女子调理气血,用的三七量极少,几钱就够用上大半年,哪里用得着十两银子的量?
她没打断他,等着他往下说。
周贵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一开始我也没多想,夫人让买,我就买了。可后来…… 后来我撞见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眼神里满是恐惧:“大概半个月前,我夜里去账房对账,路过厨房,看见夫人偷偷摸摸地在里面,把三七磨成的粉,往四爷每晚要喝的参汤里撒!”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静夜里炸开。
沈鹤归握着账本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她终于明白了。
周四爷左肋的三刀,刀刀避开心脏,不是为了让他慢慢疼死,是凶手知道,他早就因为长期服用三七,凝血功能极差,哪怕只是三道不致命的伤口,也会血流不止,最终失血而死!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是蓄谋已久,步步为营!
周贵跪在地上,还在哭着辩解:“沈姑娘,我真的只是个跑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撞见之后,吓得要死,想跟四爷说,又怕夫人报复我,只能装没看见。四爷死了之后,我越想越怕,这账本要是被人发现了,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我才想着半夜把它烧了,一了百了……”
风又刮了起来,卷着火盆里的纸灰,飘得满天都是。
沈鹤归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周贵,眼神冷得像冰。
她不信。
他的话里,漏洞太多了。一个账房,就算是夫人吩咐,也不会不问缘由,就买十两银子的三七;撞见夫人往老爷的汤里撒药,也不可能一声不吭,连半点防备都没有。
他一定还藏着什么。
他和柳氏之间,绝不仅仅是主仆这么简单。
可她没再追问。
手里的半张账本,还有周贵的这番话,已经足够锁定真凶了。
只是有一件事,她始终想不通。
三七是活血化瘀的药,不是砒霜,就算长期服用,也只会让伤口难愈合,绝不会直接致命。柳氏费尽心机,熬了这么久,就为了用三刀结束周四爷的命?
她杀夫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她和周贵之间,又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沈鹤归把那半张账本重新揣进怀里,抬眼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等天亮了,这桩看似恶鬼索命的案子,也该揭开它真正的面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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