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曹延便跟着引路的仆人，走进了待客的正堂。，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年轻人手中那柄金光流转、造型古怪的长兵器上，他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紧紧蹙了起来。，迎面便撞上两道目光。，脸上堆起的纹路像是用笔细细描过。”身子可大好了？”，像浸过蜜的棉絮。，嘴角向上弯出个恰好的弧度。”劳伯父挂念，已无碍了。”，又各自滑开。，闷得人喉头发紧。“见过伯父。”，衣摆扫过青砖地面，“只是伯父这欢喜，恐怕来得早了些。”。“贤侄此话……”。，那笑声脆生生的，撞在梁柱间回响。，又转回王允脸上：“敢问司徒，家父此刻身在何处？”
空气骤然冷了。
王允的瞳孔缩成两点墨，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忽然挥袖，宽大的袍子带起一阵风。”都退下。”
门轴吱呀响过三声，最后一道缝隙合拢时，老人脸上的慈祥像潮水般褪去。
他往前倾身，压低的声音里带着砂砾般的质感：“你……听说了什么？”
烛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司徒难道不知，”
曹延仍旧笑着，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划着，“世上最藏不住的，便是深夜里的脚步声？”
王允的胡须又颤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笑。
他慢慢直起身，双手拢进袖中。”好，好。
孟德有子如此，老夫心甚慰。”
停顿像蛛丝般拉长，“可此事与老夫……有何干系？”
曹延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老狐狸。
他在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连眉毛都没动分毫。
从始至终，不就是这老东西在背后推着父亲往刀尖上走么？熏香的味道忽然变得刺鼻，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腐烂。
就连那柄七星宝刀，最初也是从王允府中取来的。
看来这一次，曹操是被王允推到了前面。
行刺未能得手，追兵四处搜捕曹操，王允却安然无恙。
真是只狡猾的狐狸。
曹延眯了眯眼，随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王司徒，若我没记错——”
“家父进献的那把七星刀，原是您府上的藏品吧？”
王允显然顿了一下。
很快，他又摆出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声音轻缓：
“贤侄，这话可不能随意讲。”
“我府里从未有过此物。
不过你且宽心。”
“我与孟德情谊深厚，此事我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
“如今外面风声紧，你既然来了，便暂且住下。”
“倘若孟德兄成事，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未成……你也可在此避避风头，无人会知晓你在此处。”
……
原来如此。
方才还在自己面前演着一出戏，转眼就摊了牌。
曹延岂会不明白——这哪里是护他周全？
分明是要将他扣在此地。
一旦曹操事败，这老谋深算的家伙，转头就能将他交出去，说不定还能换一份功劳。
曹延低低笑了一声。
“果然。”
“果然什么？”
王允眉头拧紧。
曹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骤然变色：
“我父亲视你为至交，可人最好的朋友是狗。”
“而狗最好的朋友——从来都是另一条狗。”
“你……放肆！”
王允瞪圆双眼，这分明是在骂他是狗。
话未说完，曹延已冷冷打断：
“王司徒，我劝你别动什么念头。”
青砖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裂纹如同活物般蜿蜒，一直爬到王允的鞋尖前才停住。
他垂眼看着地面，又缓缓抬起视线。
对面那年轻人手里的兵器还杵在破碎处，姿态看似随意，却封住了所有去路。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暗沉下来，将屋内的光影切割得明暗分明。
“董太师若是听见半点风声，”
王允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猜疑，对老夫而言，便是万劫不复。”
年轻人没有接话，只是等着。
“你我联手，各有生路；若是离心，只怕谁也走不出这洛阳城。”
王允顿了顿，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还望……慎重。”
话音落下，又是一记沉闷的撞击。
砖粉簌簌扬起，在斜照进来的最后一缕光里浮动。
“硬拦的话，”
年轻人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司徒未必拦得住。
况且时辰紧迫——您总不愿太师那边，平白多听些不该听的吧？”
王允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确实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曹家子，臂力竟如此惊人。
原先盘算好的种种，此刻像握不住的沙，从指缝间漏走了大半。
他掩去眼底那丝落空的神色，让面容恢复成一潭静水。
“你要什么？”
他问。
“一张往兖州去的通关文书，”
对方答得极快，“姓名那栏，暂且空着。”
王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要求……太周全了，周全得让他脊背发凉。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可那年轻人又说话了。
“听说司徒府中，有一名唤貂蝉的侍女。”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容色殊丽，世间罕有。
不知可否……让她随我同行？”
王允怔住了。
要一个女人？在这亡命奔逃的关头？他几乎要脱口质问，却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咽了回去——那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认真。
烛火在此时“噼啪”
爆开一 ** 星。
王允望着那跳跃的光，许久没有出声。
自己养着这些侍女，本是为了织就一张人脉的网。
貂蝉是其中最夺目的那一个。
倘若曹操刺董不成，还能用连环计在董卓与吕布之间埋下裂痕。
曹延这一伸手，将后续的谋划全搅乱了。
董卓见识过多少 ** ？除非是貂蝉那样的绝色，否则怎能入他的眼。
王允沉默着，没有出声。
曹延却笑了：“王司徒，你也不愿这件事传到董卓耳朵里吧？”
又是这句话。
还没完没了了吗？
望着曹延那副吃定自己的神色，王允只能狠狠点了点头。
见对方服软，曹延才接着开口：“我还要——”
“曹子正，你别得寸进尺！”
话未说完，王允已经勃然变色。
显然，索走貂蝉这件事，已让他心头火起。
“司徒何必动怒？我的要求并不算过分。”
“备上百金，给我作路上用便是。”
“若你应下，我自然不会将你的事说出去。”
王允的牙关几乎要咬碎了。
百金当作盘缠？
真是狮子大开口，这简直是要割他半条命。
他强压着怒意，微微颔首。
“我答应你。
记住你说的话。”
对曹延的承诺，王允根本不曾相信。
都是活成精的狐狸，何必演什么戏文里的桥段。
只是眼下 ** 不断，不能因小失大，徒增麻烦。
稍待片刻，一名老仆捧着沉甸甸的布囊从后堂走出。
曹延接到手中，竟还不放心似的解开系口，仔细翻看。
这动作让本就暗恨的王允胸口一闷，几乎喘不上气。
老者的嗓音里透着一股不耐，像在驱赶什么不洁之物。
“拿了钱就快走。”
曹延却咧开嘴笑了，身子往前凑了凑。
“我要的人呢？”
听见“我的”
这两个字，王允觉得胸口像被**了一下。
那女子是他耗费多年心血养在深院的珍宝，自己连碰都未曾碰过。
如今竟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用几句恫吓便轻易讨了去。
他重重哼了一声，朝旁边摆了摆手。
片刻，一道纤细的身影随着先前引路的老仆，从帘后慢慢转了出来。
曹延只瞥了一眼，嘴角便压不住地向上弯。
这趟来得不亏。
“那就不打扰司徒大人清静了。”
他撂下句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畅快。
“山高水远，往后总有再见的时候！”
笑声还没落下，他已经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那女子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拽着她便朝大门外走。
少女的年纪尚小，肌肤在袖口下露出的一截，白得像新雪。
曹延瞧着她低垂的侧脸，竟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形容。
值了。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
冒这一场险，踏进这司徒府的门，全都值了。
……
街道上的气氛不知何时变了。
刚走出不远，杂乱的马蹄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甲胄碰撞的金属响动。
几队骑兵横冲直撞地掠过街市，扬起的尘土扑了路人满脸，没人敢出声抱怨。
“相国有令！曹操谋逆，罪当万死！”
粗哑的吼叫声在风里散开。
“擒杀曹贼，不论死活！”
“驾！驾！”
马蹄声如潮水般涌向远处，又渐渐褪去。
曹延却像什么都没听见，步子依旧不紧不慢，身旁跟着默不作声的少女和一个小厮。
他没有转向来时的路，反而一拐弯，踏进了一间临街客栈的门槛。
身后的女子这时轻轻开口，嗓音像羽毛拂过耳畔。
“公子，我们这是要做什么？”
曹延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嗯，做。”
貂蝉眼中浮起一层雾，不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他靠得更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声音压得低低的：“夜已深了，明 ** 几时起身？”
这回她听懂了。
红晕从脸颊蔓延到颈侧，她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胸口起伏的曲线。
夜深了。
曹操早已冲出洛阳城，马不停蹄奔出数十里，此刻才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城廓在夜色中只剩模糊的轮廓。
他喘着气，疲惫与痛楚交织在眉间。
“衍儿，是父亲连累了你。”
他对着风低语，“但只要我能回到陈留……散尽家财也要起兵。
那笔血债，定要董卓老贼偿还。”
远处忽然响起马蹄声，杂乱而急促。
“在那儿！别让他逃了！”
曹操脸色一变，猛抽马鞭，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客栈房间里，细碎的呜咽渐渐平息。
貂蝉蜷在衾被间，脸埋进织物深处。
原来义父收养自己，与那些被送作妾室的姐妹并无不同。
甚至此刻，她连身旁人的名姓都不知晓。
曹延整理好衣襟，在椅中端坐。
片刻安静后，他开口，声音温和：“往后我便唤你婵儿罢。”
被褥里传来一声轻应。
指尖掀开锦缎边缘，那张脸露了出来，在昏光里像浸过水的玉。
她没立刻抬眼，只将下巴往衾沿收了收，声音压得低：“……还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曹延。”
他答得干脆，连表字也一并抛出来，“子正。
典军校尉曹操的儿子。”
顿了顿，又补上半句，“就是外头正闹动静的那位。”
空气凝了片刻。
他看见她唇微微张开，呼吸屏住了，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倏然亮起来，又暗下去。
她忽然将身子往前倾了半分，嗓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股烫人的急切：“是……是那位刺董的曹公？”
曹延眉梢动了一下，点头。
“那您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