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请问是顾念同学吗？"
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沉稳，带点学院派的腔调。
"我是方若兰，你大四那年的毕业设计导师。你还记得我吗？"
方教授。
当然记得。
她是系里最严厉的老师，带毕业设计时把我的方案打回去过五次。
最后那一稿，她看完没说话，沉默了很久，说了句"你有天赋，别浪费"。
一个月后我跟了陆深。
天赋，扔得干干净净。
"方老师，我记得。"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方若兰的语气带着一点无奈，"我打过你之前的号码，空号了。后来托人查了好几轮，昨天才拿到你的新号。"
"您找我有事？"
"你大四那年的毕业设计，你还留着底稿吗？"
毕业设计。
那是一组视觉方案，主题是"废墟花园"，把旧城拆迁的元素融进空间设计里。
方若兰当时给了全系最高分。
"底稿……应该还在。"
我想了想，大学时候的U盘和本子，搬家时塞进了行李箱底层。
"怎么了？"
方若兰顿了一下。
"这件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方便的话，来学校一趟？"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我站在校门口，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我现在就在校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方若兰笑了。
"那正好。设计楼四层，415办公室。上来吧。"
我穿过校园，路过那条走了四年的林荫道。
一切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推开415的门，方若兰坐在办公桌后面。
比四年前瘦了一些，头发白了不少，眼神还是那种锐利的、看什么都像在审稿的样子。
她打量了我几秒。
"瘦了不少……不对，是气色不太好。"
"最近休息不好。"
这句话我已经说了太多遍。
方若兰没再追问，从桌上拿起一本杂志，翻到某一页，推到我面前。
是一本设计行业的专刊，页面上是一组空间方案的效果图。
我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个……"
"眼熟吧？"方若兰说。
何止眼熟。
那组效果图里的核心概念，从色调到结构到空间分割的手法，分明就是我毕业设计的框架。
甚至那个标志性的"废墟中长出藤蔓"的视觉符号，和我四年前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谁的方案？"
"一个叫无名氏设计的工作室。"方若兰说，"去年拿了全国青年设计金奖。"
我看着那组效果图，手指微微发颤。
"他们……用了我的东西？"
方若兰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走之后，你的毕业设计留在了系里的档案库。按规定，优秀毕业设计会留档三年作为教学参考。但你的那份，被一个人单独借阅过。"
"谁？"
方若兰看着我。
"你当年的同组同学，何韵。"
第八章 剽窃真相
何韵。
我在脑子里翻了一下这个名字。
大四分组做毕业设计时，她跟我一组，负责辅助部分。
人挺机灵的，但设计上的天赋一般，大部分时间在帮我整理素材。
毕业后我没再联系过她。
"何韵借了我的档案？"
"对。"方若兰点头，"两年前，她以校友回访的名义来了系里，说想看看自己当年的毕业设计做参考。系里的老师没多想就给她调了档案。但她看的不是自己的，是你的。"
"然后呢？"
"然后那家无名氏设计工作室就成立了。"
方若兰把杂志翻到另一页，指着工作室创始人的介绍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妆容精致，笑容职业。
何韵。
"金奖的评审是我带队的。"方若兰的声音沉下来，"评审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这个方案的底层逻辑，跟我四年前在评审室里看到的那份毕业设计太像了。我回去调了你的原始档案，做了比对。"
"结果呢？"
"核心框架重合度超过七成。"
方若兰把眼镜重新戴上。
"顾念，她用了你的东西。"
我坐在那张椅子上，盯着杂志上何韵的照片。
金奖。
全国青年设计金奖。
评委阵容、媒体报道、行业认可，所有这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穿在了身上。
而我在做什么？
在半山壹号的衣帽间里，试穿一条拉不上的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