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门老街------------------------------------------。"肚子不太舒服，去卫生所看看"，王师傅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没抬。，给了他操作的空间。，朝罗湖码头走去。……。。临时工的招工点在一棵大榕树下面，一个晒得黑黢黢的中年男人坐在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块纸板："扛包工 日结 三块。""还招人不？"，上下打量他："干过没有？""能扛。""轻的五十斤，重的一百二。一趟两毛五。"，撸起袖子。："行，去领手套。"……。
从码头到仓库，三百米。不平的水泥路，坑坑洼洼。
前六趟轻松。
第十趟，肩膀**辣地疼。
第十五趟，两条腿像灌了铅。
最后三趟，他咬着牙走完的。
四年投资公司坐出来的身体，加上原主在工厂干了五年的底子。勉强撑住了。
但也是真的累。
下午六点，中年男人数了他的趟数，掏出四块五毛钱。
"第一次干能扛这么多。明天还来不来？"
"看情况。"
四块五。
加上之前的二十六块。三十块五毛。
够了。
……
他换了件干净工装——中午出来的时候就在包里塞了一件——然后出发去找马建国。
罗湖村。**本地人的村庄。
错落的平房之间夹着几棵芒果树，鸡在路边刨食。典型的岭南村落，安静，湿热，空气中有一股熟透了的水果的甜腻味道。
马建国的住处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石头房子，铁皮屋顶，门口放着一双磨烂了底的解放鞋。
陆远舟敲了门。
"谁啊？"
"我，陆远舟。"
门开了。
马建国光着膀子，穿着军绿色大裤衩，脚上趿拉着拖鞋。一米八二的个子，虎背熊腰，方脸上有一道旧伤疤从左眉角划到颧骨。
看着挺凶。
但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莫名地有几分憨厚。
"远舟！来来来，进来坐。吃了没有？我刚煮了粥。"
屋里热得像蒸笼。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两把塑料椅子。桌子上摆着两个搪瓷碗和一锅白粥，还有一碟咸菜。
陆远舟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稀。米粒清晰可数。
但有一个月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的人——原主的身体记忆告诉他——这就是人间美味。
"你说你找我啥事？"马建国靠在门框上，手里卷着一根旱烟，"你这人平时可不来串门啊。"
陆远舟放下碗。
"建国，你之前在蛇口干活的时候，认识不认识渔民？"
马建国眯起眼睛。
"渔民？认识几个。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从**进点货。"
烟停在马建国嘴边。
他盯着陆远舟，看了整整五秒钟。
"你疯了？**？你知道这事儿被抓了什么后果？"
"小本生意。电子表。十只起。"
"十只？"马建国差点被烟呛到，"十只表你能赚多少？你图什么？"
"你不用管我图什么。"陆远舟说，"你帮我引个路，去蛇口找渔民。事成了，第一笔利润分你两成。"
"两成？"
马建国又不傻。
两成，什么都不用干，就引个路。
他看着陆远舟的眼睛。
这个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陆远舟，蔫蔫的，说话声音小，跟人说话总带着点讨好。像一根被太阳晒了太久的黄瓜，蔫头耷脑。
但现在——
马建国说不上来。
就是不一样了。
"行。"马建国把旱烟塞进嘴里，点上了，"明天下午，我带你去蛇口。"
……
从马建**出来，天已经黑了。
路灯稀稀拉拉的，大部分路段都是黑的。1983年的**，路灯还是奢侈品。
陆远舟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在算账。
三十块五的本金。电子表进价三块一只。买十只，三十块。剩五毛。
卖出去，按十八块一只算。一百八十块。
减去给马建国的两成。三十六块。
净赚一百四十四。
一百四十四块。
**在长沙县的村子里，咳得睡不着觉。
一百四十四块，够她去县医院住半个月院。
但需要解决三个问题。
货源。运输。销路。
货源——马建国帮他引路，找渔民从**带。问题不大。
运输——渔民的船带过来，量少的话风险可控。
销路——
陆远舟停下脚步。
他需要想清楚，卖给谁。
工厂工友？有需求，但量太小。一个厂几百号人，撑死卖二三十只就饱和了。
东门老街摆摊？竞争激烈，他一个新来的没位置没名气。
但系统给过一条信息：工厂家属区。流动商贩。客源固定。
他是厂里的工人。
大家认识他。
信任度天然就高。
陆远舟站在路边，看着远处工棚的轮廓。
他想到了那把算盘。
噼啪。噼啪。
珠子滑动的声音。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能做成的把握，比他上辈子做任何一笔投资都要大。
……
回到宿舍。
其他人已经睡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陆远舟拉上自己的床帘，在床上坐下来。
他从包里摸出那把算盘——出门的时候顺手从桌上拿的，老会计应该不会发现。
噼啪。噼啪。噼啪。
算珠在指下滑动。
十只表。三十块成本。一百八十块营收。一百四十四块净利。
两成给马建国。
他停了一下。
然后拨算了第二遍。
如果第一次成功了——
第二次进三十只。九十块成本。五百四十块营收。四百三十二块净利。
两成给马建国。三百四十五块落袋。
三百四十五块。
**在县医院住两个月院，够了。
陆远舟把算盘放在枕头旁边。
手腕上的蓝纹微微发亮，像在陪他一起算账。
他闭上眼睛。
明天——八月十四号——下午，跟马建国去蛇口。
见到渔民老陈。
谈进货。
……
同一时间。
车间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赵德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汤面。他没在吃面。
他在看一份报告。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进来的是保安队长老周。五十来岁，精瘦，一双三角眼。
"赵主任，今天下午三点零八分，有人看见陆远舟从厂门出去。说是去卫生所。"
"然后呢？"
"然后没回来过。"
赵德明端起凉面，吃了一口。
"今天晚上查房了吗？"
"查了。"老周说，"陆远舟的床，又是空的。"
赵德明慢慢地把面咽下去。
然后他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猫终于看见了老鼠尾巴从洞里露出来的笑。
"周师傅，明天早上，陆远舟如果来打卡——你告诉我一声。"
"如果他不来呢？"
赵德明把碗放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
"不来，你就把这个交给我。"
老周凑过去看了一眼。
是一份"旷工警告通知书"。
赵德明拿起钢笔，在"陆远舟"三个字上，轻轻地敲了一下笔尖。
墨水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像一只猫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