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个快乐的姑娘------------------------------------------。小到什么程度呢？你在地图上拿放大镜都不一定能找到它，说它是五六七八线城市，那都是抬举它了。可就是这么个小地方，每天忙忙碌碌的人们，没有七十万也有八十万。我们家就是这几十万分之一。，但也饿不着。我爸我妈都是老实本分的上班族，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工资卡里的数字涨得比蜗牛还慢，可他们从来不抱怨。我嘛，是他们闺女，一个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姑娘——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姑娘啊，爸去上班了，你在家好好听***话，实在不想学习你就在家做做家务，别老给自己添堵啊。”我爸每天出门前都要说这么一套，跟念经似的，一个字都不带变的。“她不给自己添堵就得给我添堵啊？”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轻轻拍了我爸后背一下，那力道跟挠**似的。我爸嘿嘿一笑，穿上那双刷得发白的皮鞋，走了。，我妈回头看我一眼，叹了口气：“**啊，就是太惯着你了。”。。不是不努力，是有些东西它就是不进脑子。数学卷子上的数字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排成一排在我眼前爬来爬去，我看得见它们，就是看不懂它们。每次**基本都是蒙的，选择题靠掷骰子——当然没有真的掷骰子，就是在心里随机选一个，A**D轮着来。成绩出来，永远在班级中下游晃荡，稳得像钉在那儿了。，或者拳打脚踢。他们好像天生就不会发脾气，连吵架都吵不起来，最多就是我妈念叨几句，我爸在旁边“嗯嗯嗯”地点头。所以我一直觉得，虽然我们家没什么钱，可我是快乐的。因为爸妈从来不给我什么压力，他们说：只要你自己努力过，不后悔就行。，前两年我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到了第三年，不知道哪根筋搭对了，看着周围的同学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拼命，我也跟着紧张起来。那一年我确实努力了——早起晚睡，刷题背书，把自己逼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不是光靠努力就能赢的。，我走出考场，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忽然觉得——生活不过如此，人嘛，要及时行乐。，被爸妈送去了奶奶家。，房子不大，但有个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月季和一棵枇杷树，树下摆着几张长椅，供小区里的老人晒太阳。。小区里的爷爷奶奶们都很喜欢我，说我“嘴甜爱笑看着就喜庆”。我没事就在花园里溜达，帮这个奶奶收被子，帮那个爷爷搬花盆，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太阳很大，我在花园里闲逛，看见长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奶奶。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碎花衬衫，腰板挺得直直的，可她的眼神有些落寞，像秋天的天空，高而远，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我在她旁边坐下来。
“奶奶，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她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片秋天的天空里点了一盏灯。我们聊了起来，她说话很慢，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她说她姓林，叫我小林奶奶就行。她的子女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看她，老伴前两年也走了，现在就她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吃饭都没意思。”她说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习惯了的孤单。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想起家里那只肥嘟嘟的小仓鼠。那是我上高二时偷偷养的，藏在床底下，后来被我妈发现了，她叹了口气说“养就养吧，别耽误学习”。那只仓鼠圆滚滚的，成天就知道吃和睡，可每次看见它，我的心情就会莫名其妙地好起来。
“奶奶，您等我一下！”
我跑回家，把小仓鼠连笼子一起端了过来。仓鼠正在睡觉，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球，肚子一起一伏的，可爱得不行。
“奶奶，这个送给您。您要是觉得闷了，就跟它说说话。它虽然不会回答，但它会听。”
奶奶一开始推辞，说怕养不好，说这小东西金贵，万一养死了多可惜。可在我的坚持下，她还是收下了。她捧着笼子，低头看着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让人看了也想跟着笑的弧度。
从那之后，我隔三差五就去奶奶家。有时候是看看小仓鼠的情况——换木屑、添粮食、清理笼子，有时候就是单纯去陪奶奶说说话。我跟她说学校里的事，说高考的糗事，说我在网上看到的段子。她不太听得懂那些段子，可她听得很认真，眼睛弯弯的，时不时笑出声来。
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因为多了一个人和一只仓鼠，好像慢慢有了温度。
有一天下午，我去奶奶家，推开门，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随意却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度。他看见我进来，微微偏头，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快速而精准的打量——就像在一群人里一眼就能认出谁值得说话的那种人。
“奶奶，有客人啊？”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退出去。
“小花，来来来。”奶奶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到那人面前，“这是我儿子，在大城市做总裁，平时忙得很，难得回来一趟。”
儿子？我看看奶奶，又看看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脑子里转了一下——***年纪，她儿子至少也该四十多了吧？可眼前这个人看着顶多三十出头，保养得也太好了。
“你好，我叫沈君逸。”他站起来，微微颔首，递给我一张名片。名片很简洁，深灰色的底，烫银的字，上面印着某个集团的名字和他的职位。我瞄了一眼，没记住，反正就是那种听起来很厉害的头衔。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特别。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在路边发现了一颗没被雕琢的璞玉，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他对我很热情，问我在哪儿上学、考得怎么样、暑假有什么打算，语气自然得像认识了好多年的长辈。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大概是他很少回来，见了奶奶家有人陪着，心里高兴。
后来，他总找借口让我去他家——不是奶奶家，是他自己的房子，也在同一个小区里，比奶奶家大很多，装修得很讲究，可就是冷清，冷清得像没人住。
“小花啊，你帮我去看看允诺吧。他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允诺是谁？”
“我儿子。”
我第一次听到沈允诺这个名字，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儿子嘛，就是那种被父母念叨、被亲戚比较、被邻居拿来当榜样的存在。可沈君逸说起他儿子的语气，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我家孩子考了第一名”的炫耀，也不是那种“我家孩子不听话”的抱怨，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心疼的、不知道怎么靠近的无奈。
“**妈走得早，”沈君逸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窗外，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从那以后，他就不爱笑了。也不是不理人，就是……把自己裹得太紧了。他想让我帮他度过一个快乐的暑假。”
“原来这样啊，叔叔，你能给我多少钱啊？”我盯着沈君逸，心里想的是：你一个大总裁，儿子的问题找心理医生啊，找我一个刚高考完的小丫头？改变一个大学生？真当我是超人还是哆啦A梦？
沈君逸被我这句话逗笑了，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秋天的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五官很精致——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干净利落。可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一潭不见底的水，你看着他的时候，会觉得他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够不着。
“这是沈允诺，我儿子。”沈君逸说，“今年大二。”
大二。比我大两岁。
我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心里冒出一个不太礼貌的念头：虽然沈叔叔长得也不差，但他儿子也太好看了吧。
“行。”我头也不抬地把照片往口袋里一塞，“就让我用我的爱心来感化他吧。”
沈君逸又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年轻人果然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慈祥。
奶奶拉着我的手，轻轻地**着，像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她的眼眶有些泛红，可嘴角是扬着的，那表情又高兴又难过，让人看了心里酸酸的。
“小花啊，你是一个乐观的姑娘，这几天有你陪着我这个老太婆，我真的很开心。”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那个孙子，自从**妈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笑过。我不是没有请过人来陪他，心理医生、家庭教师、各种补习班……他都不理。可我觉得，你不一样。”
“我哪儿不一样了？”我好奇地问。
奶奶想了想，说：“你不会刻意去讨好他。你只是做你自己。这就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泪，嘴角却带着笑。那个笑容让我想起小仓鼠睡觉的样子——柔软的，温暖的，让人想要保护。
“奶奶，您放心，”我握了握她的手，“我会尽力的。”
回家的路上，沈君逸把沈允诺的微信推给了我。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片，昵称就是一个句号。我点了添加好友，备注写的是：“你好呀，我是小花~”
然后我发了一个可爱猫猫的表情跟他打招呼。
没有回应。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你好呀，沈允诺，我是**请来陪你过暑假的，请多关照~”
消息发出去了。我盯着屏幕等了半分钟，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既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任何回复。
我正准备再发点什么，手指刚碰到键盘——
屏幕上弹出一行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
红色的感叹号像一个小小的烟花，在我的对话框里炸开了。
我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愣了三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家伙，加好友还没超过三分钟，我连自我介绍都没说完，就被人家利利索索地**。这位沈少爷，脾气还真不小。
我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仰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这个暑假，好像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