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神------------------------------------------，我在校门口被拦住了。，是宋也。，双臂抱胸，像一尊门神。早高峰的学生从他两边绕过去，没有一个人敢让他让一让。他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周辞。”他叫我的名字，语调平平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问题又像是在陈述。“什么事？昨天有人给你送牛奶了。”，也没有承认，只是看着他。晨光落在他的肩膀上，他脸上没有笑，那双总是弯弯的眼睛此刻半眯着，像是在认真判断什么。“你知道我不是在问你。”他说。“那你是在说什么？说那个人。”宋也朝我走近一步，近得我能看清他眼底的细纹和睫毛的弧度。他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你认识他吗？不认识。他认识你。”。这不是一个猜测，这是一个陈述。宋也用说事实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好像他手里握着什么我不知道的证据。“你怎么知道？”我问。。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一张照片，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揉成团又展开的，边角还有被水泡过的痕迹。
我接过照片，心脏猛地一缩。
照片上是一个男生的背影。他站在一面贴满了便利贴的墙前面，右手举着一瓶牛奶，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触碰什么东西。便利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字，从墙的最左边一直延伸到最右边，每一张都写得一丝不苟，横平竖直，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那些便利贴的颜色各不相同，有黄的、粉的、蓝的、绿的，拼在一起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那个字是“辞”。
不是“周辞”的辞，就是“辞”。告别的辞，辞行的辞，辞世的辞。
一个字，写了整面墙。
“这是七中那个人的教室，”宋也说，“这是一个多月前拍的。一个多月前，你还没转学过来，他还不认识你，但他已经在写你的名字了。”
我捏着照片，指尖发凉。照片背面有字，蓝色圆珠笔写的，字迹很小：“11月7日，七中高二三班后墙。”
“周辞，”宋也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你不叫周辞，对吧？”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很重。
我抬头看着宋也。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更像是一个已经做了所有准备、只等结果的人。他没有那种痴迷的眼神，没有那种失控的颤抖，他甚至没有盯着我的脸看。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肩膀上，像是一个守规矩的人刻意避开危险。
“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我也在找你，”宋也说，声音依然很轻，“找了很多年。”
我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是一个很小的挂坠，银色的，金属已经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摩挲过无数次。挂坠的盖子可以打开，里面是一张极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孩子的侧脸。
我的侧脸。
六岁的侧脸。
我六岁的时候比现在胖一些，下巴圆圆的，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男孩子。照片上我正侧着头看窗外，阳光落在我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我们见过，”宋也说，“十二年前，在医院。”
十二年前，我五岁，被送进医院做了心脏手术。那一年的事情我记得不多，只记得病房的墙壁是淡绿色的，窗外有一棵银杏树，秋天的时候叶子会飘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护士阿姨每天早晨来量体温的时候会给我带一颗大白兔奶糖，她总是笑着对我说“今天也要加油哦”。
还有一个小男孩。总是躲在门后面，手里捏着一颗糖，不敢进来。
“我妈妈说，你手术那天，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一整天，”宋也的声音有点哑，像是砂纸磨过的，“后来你被推出来，我跑过去看你，然后我就再也没办法忘了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像一杯放了太多糖的咖啡，甜得发苦。
“我花了十二年找你。搬家了，改名了，上学了，我还是找到了。每一次你转学，我就跟着转学。你换名字，我就重新找你。你去的每一所学校，我都比你早到一个月。”
“但你每次都不记得我了。”
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十二年的时光压缩成一句话，压在我的胸口上，沉甸甸的。
“那个送牛奶的人，”宋也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很深，像是两口不见底的井，“他也在找你。但他找你的方式和我不同。”
“我在你身边待了十二年，从没靠近过你。因为我知道，一旦靠近，我也会变成他们那样——变成那种为了你什么都不要的人。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让自己变得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所以我就只是远远地看着你，看着你转学，看着你换名字，看着你小心翼翼地和所有人保持距离。直到你觉得安全了，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人是正常的，觉得你可以不用再跑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快要被风吹散。
“但那个人，他不会给你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