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让她明天来我办公室------------------------------------------。。系统显示：申请人顾时序正在查看退回意见。 后面跟了一个计时器，查看时长已经持续了——四分钟。“查看中”的状态，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个画面。。他的工位她路过过一次，在十一楼东侧靠窗的位置。当时是午休时间，她去找方瑶拿材料，走错了楼层。电梯门一开她就知道自己走错了——那层楼的空气都不一样，不是气味，是气氛。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比别的楼层低半度，键盘声倒是更密。。不是刻意找的，是那个工位太显眼了。桌面干净得像个样品间，除了电脑和一台计算器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杯，没有零食，没有贴在显示器边框上的备忘贴纸。椅背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袖口朝外翻着，露出内衬的一小截。她当时心想，这人的工位比她的脸还干净。，这个人正坐在那个干净得像样品间的工位上，穿着周二标配的银色袖扣衬衫，西装外套大概搭在椅背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正盯着屏幕，面无表情，左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以他的阅读速度，应该已经看到她写的最后一句了。“予以退回。查看中”的状态消失了。。没有反驳。没有任何反应。。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发凉，是那种你朝一口井里扔了块石头，等了很久很久，一直没听到水声的那种发凉。。： “宝，我刚才借故路过公司部了。”： “……你为什么要借故？”： “因为我是情报处长。这个职位是我自己任命的，不需要审批。”
池念： “行吧。你看到了什么。”
方瑶： “顾时序在问他的助理。”
池念： “问什么？”
方瑶： “问‘池念是谁’。”
池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悬着，没落下去。她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发火、打电话过来质问、直接冲到风管部来找她当面对质、甚至在全行的群里@她。但“池念是谁”这四个字，不在她的任何一种预判里。
池念： “然后呢？”
方瑶： “助理说‘风管部那个天天踩点下班的’。顾时序沉默了大概五秒。我数了，五秒。一秒不差。”
池念： “……然后呢？”
方瑶：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方瑶打字停了一下。池念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那几个字，觉得那几秒钟比刚才的四分钟还长。
方瑶： “他说——‘让她明天来我办公室。’”
池念盯着这句话，脑子里的弹幕瞬间清空了。不是不刷了，是全部卡住了，像视频加载到一半突然网断了，屏幕上只剩一个转圈圈的图标，一圈一圈地转，转得人心慌。然后一行大字慢悠悠地浮上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像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
完。
蛋。
了。
苏晴： “他叫你明天去他办公室。”
池念： “我看到了。”
苏晴： “给你一个建议。明天去之前，把你参考的那几份**文件带上。”
池念： “为什么？带文件去吵架？”
苏晴： “不是为了拍桌子。是为了他说什么，你都有据**。他说一句，你翻一页。他说两句，你翻两页。不需要大声，翻页的动作本身就很有力量。”
池念： “……你以前是不是干过这种事。”
苏晴： “干过。有效。”
池念： “收到。”
池念关了电脑。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她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五点二十八。距离五点半还有两分钟。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五点半整。多一秒都不待。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只有她一个人。运气不错。平时这个点，电梯里至少挤着三四个同样踩点下班的同事，大家心照不宣地互相点点头，谁也不说破。
她走进去，按了一楼，转过身面对着电梯门。门合上之后，她对着镜面整理了一下头发——镜子里的人身高一米六不到，扎着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怎么都别不到耳朵后面去。皮肤不算白，但干净，眉眼是那种需要看第二眼才能记住的长相。方瑶的评价是“你属于耐看型，第一眼六分，第五眼八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平淡，嘴角没有抿着，眉毛没有皱着，眼神既不慌张也不兴奋。行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肩线永远对不准她的实际肩膀，袖长需要往上折两折才能露出手腕。这身行服是全行统一订的，穿在别人身上是工装，穿在顾时序身上是高定，穿在她身上像借来的。
算了。人比人，气死人。
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她刚才干了一件得罪全行最不能得罪的人的事。但心里那个小人已经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开始画圈圈碎碎念了。
——明天。明天就去会会那个顾时序。
——他穿银色的袖扣。周二的。她记着呢。女同事群的统计表她虽然只点进去看过一次，但周二的色号记得清清楚楚。
——大不了去县域支行。那边的食堂没有***，没关系，她可以自己带。她带饭的手艺还可以，***不会做，但糖醋排骨还行。蒜蓉西兰花也拿得出手。再不济，老干妈拌饭加个荷包蛋，总能吃饱。她在基层网点待过三年，什么苦没吃过。
电梯在一楼停了。门打开，三月的风从大堂涌进来，带着一点外面花坛刚浇过水的泥土味儿，混着行道树新叶子的青涩气味。
池念走出电梯，穿过大堂。大堂的保安老周正在收拾值班台上的报纸，看见她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小池，今天准时啊。”
“活儿干完了，周师傅。”
老周笑了一下，那种“我懂的”的笑。池念觉得他可能什么都不懂，但也可能什么都懂。老周在这栋楼里干了八年，看着所有人进进出出，谁加班多、谁走得早、谁跟谁关系好、谁跟谁不对付，他比人事部还清楚。
刷卡出门的时候，闸机发出“滴”的一声短响。
晚风迎面扑过来。不是冬天那种刮脸的冷风，是三月的风，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凉意和一点点暖意搅在一起，吹在脸上像被人用很轻的力道拍了拍。她把憋了一下午的那口气一点点吐了出去。
然后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有点忐忑，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兴奋。像小时候第一次逃课，明知道会被老师发现，但走出校门的那一瞬间还是觉得天特别蓝，风特别轻，马路上的声音特别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