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风------------------------------------------，李安正蹲在后院碾今天最后一槽紫叶草。，落地的时候膝盖上又蹭破一块皮，混着昨天还没结好的旧痂，看着都疼。“有消息了？”李安递了碗水过去。，用袖子抹了抹嘴。“那个下巴有痣的，叫赵四。跟洪爷三年了，是最早跟他一起打这条街的几个人之一。还有呢？洪爷最近在筹一笔灵石，数目不小。赵四上个月私下找人打听过一件事——”狗子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怎么离开落霞镇，还不能让洪爷知道。”。“赵四在洪爷手下待了三年，突然想走。要么是洪爷做了什么事让他待不下去，要么是他攒够了走的资本。或者这两件事是一件事。”，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他打听的那句话是：从这里到长宁城，哪条路晚上没有洪爷的人巡逻。不是问怎么逃，是问哪条路。他已经在准备最后一件事了。他怕的不是走不掉。”李安看着地上那个圈，“是走的时候惊动洪爷。说明他手里有洪爷不想让他带走的东西。”。“你咋知道？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待了三年，突然开始查路线——查的还是晚上巡逻的盲区。这不是想休假，是准备跑路。”，然后用手指在那个圈旁边又画了两条线。“赵四平时话不多，不喝酒不赌，洪爷手下那帮人分钱的时候他就蹲在一边。有人背后说他是洪爷养的哑巴狗，他也不还嘴。但他每次去收份例，收完就走，从不跟铺子的人多说一句话。”，站起来擦了擦手。“你有没有见过他收份例的时候，对哪家铺子特别照顾？”。
“……药铺。”
“什么意思。”
“赵四来药铺收份例，每次都站在门口等着，不催，也不凶。不像他收别家的时候那样拍柜台摔凳子。上个月老韩交晚了三天，他只说了句‘下次按时交’，转身就走了。换别人，洪爷早就派人砸门了。”
李安转过头，想看清狗子脸上是不是在开玩笑。狗子不是在开玩笑。赵四对药铺手下留情——为什么？他跟老韩有什么交情？还是他留手的原因跟洪爷无关，跟他三年前还没跟洪爷的时候有关？
门帘掀了一下。老韩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茶碗，靠在门框上。
“赵四留手跟我没关系。”老韩说，语气跟平时碾药一样平，“跟这条街有关系。他以前不是洪爷的人。三年前洪爷来收这条街，他在巷口摆了个修鞋摊。手艺不错，人话不多，附近几条巷子的人都找他补鞋。”
狗子瞪大了眼。“赵四以前是修鞋的？”
“他妹妹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修鞋挣的钱不够药费。洪爷拉他入伙那天，把三个月药钱放在他修鞋摊上，说了一句话——跟我干，**妹的药我包了。不跟我干，你这辈子都攒不够药钱。赵四收了那笔钱，把修鞋摊收了，第二天就开始替洪爷收份例。”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狗子蹲在地上，手指还按在刚才画的那个圈上。李安靠着碾槽，袖子上沾着紫叶草的汁液，没说话。一个人被洪爷扣在棋盘上三年，不是因为有把柄，是因为有羁绊。扣他的人是洪爷，但真正拴住他的是每个月那三副药。
“韩大夫，他妹妹的病是什么情况。”
“不太清楚。只听说是从胎里带出来的，治不好，只能养。每个月三副药，不能断。断了就犯，犯了就下不了床。”老韩把茶碗搁在碾槽边上，“赵四从不跟镇上的人提他妹妹的事。我是那年巷口发大水，他抱妹妹出来避险的时候见过一次。那姑娘瘦得跟纸片似的，但眼睛像赵四。”
李安站起来，走到狗子面前蹲下。
“狗子，你帮我再跑一趟。去查两件事。第一，赵四妹妹的药方，洪爷是从哪儿拿的——别直接问赵四，去问他妹妹隔壁的邻居，说你是替韩大夫跑腿的。第二，洪爷最近筹那笔灵石，是要交给谁。”
狗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他走后，李安回到碾槽旁边，把刚才没碾完的紫叶草继续碾完。碾轮在石槽里滚了半圈，他忽然停下来。
“统子。”
"在。"
“赵四留手不是怕老韩。是这间药铺让他想起什么。可能他妹妹吃的药里有一味跟紫叶草差不多。也可能老韩帮他修过鞋，他自己都忘了。”
"推论合理。但现阶段建议先把任务做完再抒情。支线任务已触发：瓦解洪爷对赵四的控制。奖励：炼气进度提升至炼气二层。"
“……什么时候触发的。”
"刚才你蹲在狗子面前的时候。系统判定你的行动意图已经达到触发标准。"
李安把碾轮继续推下去。
“行。那先把赵四从棋盘上拿下来。”
晚些时候，狗子回来了。这次他没**，是从正门走进来的。光着的脚踩在药铺门槛上，他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一张纸，一本旧账本。纸是赵四妹妹的药方，账本是赵四三年来记下的洪爷私账。
“药方是隔壁婶子抄的。她听说韩大夫想帮忙看看方子，二话没说就进屋翻出来了。”狗子指着那张纸，“这婶子人好。赵四每个月送药，从来不进门，她就在门缝里看着——怕那姑娘出事。”
李安把药方展开。字迹歪歪扭扭，有几味药名写错了又被涂掉重写。但能看清。
他把药方递给老韩。老韩戴上老花镜看了半炷香，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在药方旁边。
“这方子被人动过手脚。有两味药单看都对，合在一起会让人越睡越虚。三年这个剂量吃下来，脉象会越来越弱，但人不会立刻倒下。洪爷给方子的时候就知道。”
李安沉默了片刻。
“这方子药铺能重开吗。”
“能。三味药换掉一味，剂量减半。她吃了三年虚药，身子需要一个缓冲。”老韩把方子折好放在柜台上，“新方子比洪爷那个便宜。洪爷那个贵是因为那两味致人嗜睡的药用的都是邪修炼丹才用的东西——正经的反而便宜。”
狗子把旧账本往前推了推。“赵四说这本东西放他那儿没用，放在药铺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李安翻开账本。第一页是三年零四个月前——洪爷给他第一笔药钱的那天晚上。后面密密麻麻记着三年里洪爷私下克扣的份例、谁给洪爷送过礼、谁暗中在镇上另建了小金库。字迹从头到尾没变过，一个人的手写了三年。赵四不是想反，是想有一天能拿回自己的命。
他把账本合上，放在药柜最上面那一格，跟那半颗炼气丹放在一起。然后走到门口，把长凳往外挪了半寸，让门框旁边的空隙再大一点——狗子下次来就不用来回**了，从正门走，脚底板不会再蹭破皮。人从正门走才是客，**进来永远是贼。赵四在这条街上翻了三年墙，现在该让他从正门出去了。
晚上，李安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狗子抄回来的那张药方。纸很薄，折叠的地方已经磨出了毛边。他正要把方子揣进袖子里，余光扫到门槛角上有一样东西，从阴影里捡起来一看——一片叶子。野生止血草，药铺后院没有这个品种。叶子还是绿的，摘下来不超过半炷香。
他把叶子放在窗台上，跟之前那片放在一起。两片叶子并排摆着，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摘的。
“统子。同一个人，两次送同样的叶子。不是威胁，是提醒。提醒这里有人受伤过，或者需要止血的人不止屋里一个。赵四妹妹在隔壁巷子里吃了三年让人嗜睡的药，送叶子的人可能知道那是什么药，也知道韩大夫能解。他是在给药铺指路。”
"数据不足以验证。但两片叶子出现在同一条巷子的两端，一前一后隔了不到两天——对方的行动频率在加快。建议明天让狗子顺道查一查，最近还有谁在药铺附近转悠。"
“狗子早就想查了。今天送完药方他就想去找人，我说不急——这个人不是冲药铺来的。是冲洪爷，或者冲赵四。反正不是冲我。是冲一件事。”
他坐回竹榻上，把《引气诀》翻到最后一章，丹田里的热流已经能在经脉里走完大半个周天。炼气一层稳固了，但还差一点才能突破。炼气二层需要更多的积累，明天多做几个任务应该就够了。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墙角那根旧拐杖靠在门板后面，月光正好照不到它。巷口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这回不是脆响，是踩在石板上的。稳，不快，走到药铺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消失在巷子深处。窗台上的两片止血草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青色，纹路平整，叶尖朝着同一个方向——镇西，赵四妹妹住的那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