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硬的金属台与居住证------------------------------------------，鼻子先于眼睛作出了反应。，没有下水道的酸臭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底下还藏着胡萝卜干的清甜和一种奇怪的草药香。。身下是冷硬的金属台面。“醒了？” 。，浑身的毛炸成一团。他弓起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女人长得很干净，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她手里拿着一根玻璃试管，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味道很温和，没有一丝恶意。“别紧张。”女人放下试管，伸手拿过旁边的一个小铁碗，推到糯米面前。，旁边还放着几块切碎的熟鸡胸肉。。，又看了看女人。确认对方真的没有敌意后，他小心翼翼的凑过去，粉色的舌头快速卷着羊奶。。，一边用余光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诊疗室。墙边靠着几个白色的铁皮柜子，角落里堆着一堆看不出用途的仪器。房间的门半掩着，外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吃慢点，没人和你抢。”女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里把玩着一根胡萝卜干，“我叫苏晚，这里是妖管局的治愈科。”
妖管局。
糯米舔嘴唇的动作停住了。
流浪妖的圈子里流传着很多关于妖管局的传说。那是专门抓捕和驱逐无证妖怪的地方。进去的流浪妖，没有一个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他浑身的肌肉绷紧，前爪悄悄用力，寻找着逃跑的路线。
门被推开了。
那个穿着破旧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手里端着一个印着“*****”的搪瓷缸，缸子边缘磕掉了几块瓷，露出黑色的铁皮。
男人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喝了一口缸子里的东西。一股劣质速溶咖啡的苦焦味飘了出来。
“吃饱了？”男人看着台子上的猫。
糯米没理他，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沈砚，你别吓着他。”苏晚白了男人一眼，“他妖力透支得很严重。要不是底子好，这会儿连猫形都维持不住。”
沈砚放下搪瓷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本子和一根按动圆珠笔。
“姓名。”沈砚看着本子问。
糯米没出声。他现在是猫的形态，虽然能听懂人话，但发不出人类的声音。
“变回来。”沈砚用笔敲了敲桌子，“刚才那碗羊奶里加了回气散，你现在的妖力足够化形了。”
糯米感受了一下身体。确实，刚才那种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疼感消失了，小腹处有股暖流在涌动。
他闭上眼。
骨骼再次发出细微的拉伸声。视线拔高。
几秒钟后，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少年坐在了金属台上。少年的头发乱蓬蓬的，头顶依然顶着两只狸花猫的耳朵，一条毛茸茸的尾巴从病号服的下摆伸出来，不安的扫动着台面。
“糯米。”少年开了口，声音还有点哑。
“年龄。”沈砚在纸上划了一笔。
“猫龄三岁。妖龄……大概一百年。”糯米盯着沈砚手里的笔。
“住址。”
“老城区，下九巷。”
“有暂住证或者户籍吗？”
糯米沉默了。他抓着病号服的下摆，手指骨节发白。“没有。”
沈砚停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按规矩，无证流浪妖，要么遣返原籍，要么驱逐出城。”沈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念说明书。
糯米咬紧了牙。遣返？他从小就在下九巷流浪，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哪来。驱逐出城？城外的荒野里到处都是凶残的野妖，他这种低阶猫妖出去活不过三天。
“不过……”沈砚话锋一转，拿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我昨晚看你找那只老鼠妖的位置，找得很准。”
糯米抬起眼皮。
“那只老鼠妖用了‘匿影’，我的妖气检测仪受潮干扰，根本定不了位。”沈砚盯着糯米的眼睛，“你怎么知道他在消防栓底下的？”
“我闻到的。”糯米说。
“闻到？”苏晚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糯米的鼻子，“老鼠妖的体味确实重，但用了‘匿影’后，妖气会完全收敛。普通的狗妖都闻不出来。”
“我不仅能闻到他的臭味。”糯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恶意。黑色的，黏糊糊的恶意。”
沈砚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苏晚的眼睛亮了。她头顶的头发拱起，两只白色的兔子耳朵弹了出来，兴奋的抖动着。
“辨妖灵鼻！”苏晚一把抓住沈砚的胳膊，“沈砚，是辨妖灵鼻！档案科那个老黄狗退休以后，咱们局里已经三年没有能精准追踪的妖了！”
沈砚拍掉苏晚的手，把兔子耳朵按回她的头发里。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串旧钥匙，扔在金属台上。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闭上眼。”沈砚对糯米说。
糯米照做。
“这串钥匙上，有几种味道？”
糯米抽了抽鼻子。空气里除了咖啡的苦味和沈砚风衣上的雨水味，多了一股复杂的混合气味。
“四种。”糯米闭着眼说，“最外面是一层淡淡的檀香味，和你身上那根红绳子的味道很像。往下是一股泥土和发霉的纸张味。再往下，有一点点铁锈味。最里面……”
糯米皱起眉头。
“最里面是什么？”沈砚问。
“一股烧焦的木头味。带着很强的攻击性。这味道很老，至少有几百年的沉淀。”糯米睁开眼。
沈砚看着台面上的钥匙，沉默了几秒。
他把钥匙收回口袋，把黑色的本子合上。
“做个交易。”沈砚看着糯米，“妖管局现在缺个鼻子。你留下来，在行动组当个编外临时工。”
糯米愣住了。
“包吃包住。”沈砚竖起一根手指，“每个月给你发两百块钱的营养费。最重要的是，户籍科会给你办一张临时的居住证。”
居住证。
这三个字像一把锤子，砸在糯米的心上。有了居住证，他就不再是随时会被驱逐的流浪妖。他可以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可以去超市买打折的猫罐头。
“有危险吗？”糯米问。
“有。”沈砚回答得很干脆，“我们要抓的都是犯了事的妖怪。不过你只负责追踪和定位，打架的事我来。”
糯米看着沈砚腰间露出的那截暗红色麻绳。他想起昨晚老鼠妖被捆住时冒出的白烟。
“我那只小橘猫呢？”糯米问。
“送去流浪动物救助站了。”苏晚插嘴道，“放心，那边有人照顾，比跟着你挨饿强。”
糯米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病号服的裤腿太长，拖在台面上。
他没有别的选择。
“我干。”糯米抬起头，猫耳朵直立起来。
沈砚点点头，站起身。
“苏晚，带他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这身病号服一股消毒水味。”沈砚端起搪瓷缸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砚停住脚步。
他腰间那个黑色的妖气检测仪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声。
不是昨晚那种断断续续的“滴滴”声，而是连成一片的、尖锐的警报声。
指示灯的红光把半个走廊都映红了。
糯米的脸色变了。
他闻到了一股味道。顺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缝隙钻进来的味道。
像是在烈火中燃烧的羽毛，混合着放置了很久的、干涸的血液的腥气。这味道极具穿透力，盖过了诊疗室里的消毒水和咖啡味。
糯米头顶的猫耳朵死死贴在头皮上，尾巴上的毛炸得像一把刷子。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怎么了？”苏晚脸色也变了，她那两只兔子耳朵不受控制的弹了出来。
沈砚按住腰间的仪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城东。”沈砚看着指示灯的方向，声音发沉，“有大东西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