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第二天，沈况果然没有去「书院」。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院子里劈柴、修补漏风的窗棂。我就坐在廊下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他亲手打的狐皮大氅，一边晒太阳，一边听着他干活时沉稳的呼吸声。
如果剥去那些血海深仇，他确实装得像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丈夫。
「笃笃笃——」
临近中午时，紧闭的院门突然被敲响。
敲门声很急促，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惶恐。
我敏锐地察觉到，院子里正在劈柴的沈况，动作瞬间停住了。
空气在一瞬间冷凝下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气从他身上蔓延开来。
「阿况，是谁在敲门啊？」我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瑟缩了一下。
沈况立刻收敛了杀气，放下斧头，快步走到我身边，用宽大的手掌捂住我的耳朵，柔声安抚：「别怕，可能是走错路的商贩。你在这里乖乖坐着，我去看看。」
他转身走向院门。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我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应该「空洞无神」的眼睛里，此刻一片清明。
我看到沈况并没有打开院门，而是直接**跃了出去。
门外，隐约传来了压低的、急促的交谈声。
「陛下！臣罪该万死，打扰陛下清修！但边关八百里加急，前朝余孽姜氏的旧部在江南举兵谋反，连下十三城！朝中群龙无首，几位尚书大人跪在太和殿外死谏，求陛下立刻回宫主局啊！」
那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死志。
我认识这个声音。是当朝的首辅大人，也是当初背叛我父皇、开城门迎沈况入关的叛徒之一。
「谁允许你找到这里来的？」
门外，沈况的声音不再是那个温柔的穷书生「阿况」，而是透着地狱修罗般的森冷与暴戾。
仅仅是听着，就让人如坠冰窟。
「陛下！江山社稷为重啊！那个女人不过是个前朝的余孽，您把她养在这里……」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瞬间打断了老臣的进谏。
「呃……」
老臣发出痛苦的倒抽气声。
「朕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才来指手画脚了？」沈况的声音低沉、嗜血，透着一种病态的疯狂，「朕说过，这方圆十里是**。谁敢惊扰了皇后的清净，朕就诛他九族。」
「拖下去，剁碎了喂狗。把这里的血迹清理干净，如果留下一丝一毫的血腥味让她闻到……」
「臣等遵旨！」几名暗卫战战兢兢的声音响起。
我坐在摇椅上，冷眼看着院墙外那棵老槐树上惊飞的麻雀。
杀机已至，看来，江南的旧部终于行动了。我这三年的忍辱负重，没有白费。
不多时，院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沈况提着一篮子刚洗好的青菜走了进来。他脸上的暴戾与阴沉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如沐春风的温柔笑意。
「阿絮，久等了。」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替我掖了掖大氅的边角，「门外是个讨饭的疯老头，我已经给了他几个铜板把他打发走了。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翡翠白玉汤好不好？」
我看着他修长白皙的双手，脑海中浮现出他刚才在门外一剑刺穿首辅喉咙的画面。
「好啊。」
我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甜美笑容。
「阿况做的，我都喜欢。」
沈况凝视着我的笑容，眼神一点点变得深邃而痴迷。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阿絮，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求了。」
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彻骨的寒意。
是啊，沈况。
你什么都不求了，因为很快，你就要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