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晚膳是沈况亲自下厨做的。
四菜一汤，全是我曾经做公主时最爱吃的口味。
他坐在我对面，细心地挑去鲈鱼里的刺，将最鲜嫩的鱼肉夹到我面前的碟子里。
「阿絮，尝尝这鱼。今日书院的陈老先生送我的，很新鲜。」他看着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病态的偏执。
我拿起筷子，准确地夹起鱼肉送入口中，赞叹道：「阿况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他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童。那个在朝堂上令人闻风丧胆、动辄诛人九族的活**，此刻却因为我一句简单的夸赞而红了耳根。
「阿絮喜欢，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你也吃。」我放下筷子，摸索着端起面前那碗温热的补汤，「你每天起早贪黑，更要补补身子。这汤我在炉子上煨了一下午，你快喝了吧。」
听到是我亲自煨的汤，沈况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毫不犹豫地接过瓷碗，甚至没有用银针试毒的习惯。在这个他亲手打造的虚假囚笼里，他对我是百分之百的不设防。
「阿絮熬的汤，真甜。」他一口饮尽，喉结滚动。
我看着他将那碗加了料的汤喝得干干净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当然甜。
那可是我用十几种慢性毒草，辅以蜂蜜熬制而成的「牵机引」。
这种毒无色无味，不会立刻要人的命，而是会像藤蔓一样，一点点缠绕住人的五脏六腑。开始只是偶感风寒，接着是夜不能寐、咳血，最后，会在极致的痛苦中，内脏溃烂而死。
我已经给他喂了整整一年零三个月了。
「咳……咳咳……」
放下碗没多久，沈况突然握拳抵住唇，低声咳嗽起来。
「怎么了？」我立刻紧张地循声伸出手，脸上满是担忧，「是受凉了吗？」
沈况一把抓住我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涌起的腥甜。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掌因为极力忍耐而微微发抖，甚至他的指缝间，可能已经渗出了血丝。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然极其温柔，「这几日书院有些忙，嗓子不太舒服。别担心。」
他绝不会在我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因为他怕。
这个不可一世的**，唯独怕我受到惊吓，怕打破他苦心经营的这个「平凡夫妻」的美梦。
三年前，皇城破日。
我亲眼看着他一剑斩下我皇兄的头颅，鲜血溅了我一身。
他踩着满地的尸骨走到我面前，用带血的手捏住我的下巴，那双眼眸里是疯狂到极致的占有欲。
「阿絮，我说过，我会回来娶你的。哪怕你不要我，哪怕我要毁了这天下。」
我不甘受辱，当着他的面吞下了毒药。
大概连老天都不收我，我没死成，只是短暂地瞎了。等我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这个陌生的农家小院里，而那个杀神，脱下了染血的铠甲，换上了粗布长衫，成了我的「结发妻子」。
他自欺欺人地编造了一个失忆的谎言，试图抹去他身上所有的血债。
他以为，只要他演得足够好，我就能永远做他怀里那只乖巧的金丝雀。
可惜，他低估了姜家女儿的骨气。
我不仅要他的命，我还要看着他，在这个他自己编织的美梦里，痛不欲生。
「阿况。」我反握住他的手，语气轻柔得像一阵风，「明天，你能早点回来陪我吗？我总觉得，这几天心里不安生。」
沈况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紧紧地将我抱入怀中。
他的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好。」他在我耳边郑重地承诺，像是在立下什么誓言，「明天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