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次遗忘
林知微第一次**，是在她三十二岁生日那天。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早上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溏心蛋，撒了葱花，淋了香油。她坐在餐桌前，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把面条一根一根吃完。然后她穿上那件藏蓝色的风衣，开车去了城郊的"记忆诊所"。
诊所比她想象的更普通。一栋三层小楼，白色外墙，门口种着两排修剪整齐的冬青。没有招牌，只在玻璃门上贴着一行小字：**记忆重塑与情感调节中心**。
接待她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林女士，您的预约是上午十点，陈医生已经在等您了。"
陈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某个大学的退休教授。他让林知微躺在一张类似牙科诊椅的椅子上，在她太阳穴贴了几个电极片。
"林女士，我再确认一次，"陈医生的声音很温和，"您确定要删除关于那个人的全部记忆？包括你们相识、相处、以及最后……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确定。"
"根据规定，我需要提醒您，记忆删除是不可逆的。删除后，您的大脑会自动填补这段空白，可能会产生一些逻辑上的矛盾，但您不会意识到它们的存在。另外，被删除的记忆不会真正消失，只是被封锁在潜意识深处，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强烈的情感刺激、头部创伤、或者特定的药物作用——有可能会部分恢复。"
"我了解。"
"还有，这是您第七次来我们诊所。"
林知微愣了一下："什么？"
陈医生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记录显示，从三年前开始，您每隔半年就会来一次，删除同一段记忆。每一次，您都会重新爱上同一个人，然后经历同样的事情，最后再次选择遗忘。"
林知微感到一阵眩晕。她完全不记得这些。在她的认知里，这是她第一次走进这家诊所，第一次听说"记忆删除"这种技术，第一次决定抹除那个男人的存在。
"这不可能。"
"这是事实。"陈医生把平板转向她，屏幕上是一排她的照片，从三年前的长发到现在的短发，每一张都在这家诊所的同一个位置拍摄，"林女士，您有没有想过，也许问题不在于记忆本身，而在于您为什么会一次次地重蹈覆辙？"
林知微盯着那些照片，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那些确实是她，但又不像她——照片里的女人眼神一次比一次空洞，一次比一次疲惫，像是一个被不断擦写又重写的硬盘。
"他……是谁？"
"根据保密协议，我不能告诉您。但您每次都会留下一段视频留言，指定在下一次手术前观看。"陈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您要看吗？"
林知微接过那个小小的金属块，感觉它重得像一块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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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记忆深处的杀意
视频里的女人坐在她现在坐的位置，穿着和她今天几乎一样的藏蓝色风衣。那是六个月前的她，或者说，是某个她。
"你好，又一次的我。"视频里的林知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清醒，"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你又来了，又要删除关于周牧野的记忆。我猜陈医生已经告诉你了，这是第七次。我想你应该很困惑，很恐惧，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莫比乌斯环里的**。没关系，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是这样。
"让我来告诉你周牧野是谁。他是你的丈夫，你们结婚五年。他是一名神经外科医生，聪明，温柔，有洁癖，喜欢喝手冲咖啡，讨厌吃香菜。你们住在城西的一套公寓里，养了一只叫年糕的橘猫。听起来很完美，对吗？
"问题是，周牧野在三年前参与了一个秘密项目，代号忒修斯。这个项目研究的是人脑记忆的数字化存储与移植。简单来说，就是把人的记忆像数据一样拷贝出来，存储在服务器里，然后再植入另一个人的大脑。
"周牧野是这个项目的核心研究员。他告诉你，这个项目是为了帮助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为了那些即将失去记忆的人。你相信了。你甚至为他感到骄傲。
"直到你发现，忒修斯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