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把那件橘红色的羊绒外套在身上比了又比。
这颜色，是不是太扎眼了？
我今年五十五，按理说该穿驼色、灰色、藏青色，可那些颜色穿在身上，总觉得老气横秋。
上个月小曼陪我去商场，拎着这件橘红色说：“妈，您皮肤白，穿这个特衬。”
我在试衣间换了两次，每次出来都要问她好不好看。
她说好看。
我就买了。
回家以后试了四遍，每次穿上都不敢照镜子。
可每次照了镜子，又舍不得脱下来。
五十五岁的女人了，还跟十八岁的小姑娘似的，为一件衣服的颜色纠结半天。
丢人。
手机响了。
我看了一眼屏幕——方志远。
“晚晴，明天几点走？”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跟他这个人一样，四平八稳。
“你定就行。”
我把外套叠好，顺手放进行李箱。
“那八点吧，我开车到你小区门口。”
“行。”
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站了好一会儿。
这是我第一次跟方志远单独出远门。
方志远，五十八，退休前在一中教语文。我们是在社区书法班认识的，他教我写行书，我教他下象棋。后来又一起报了社区的太极班，一来二去，就熟了。
班里有人打趣：“你们俩这是搭伙过日子的节奏啊。”
我每次都当没听见。
可我心里不是没动过念头。
方志远这人，靠得住。我感冒那次，他跑了三家药房给我买对症的药。我过生日，他提前一周就开始琢磨送什么礼物。
最后送了一支钢笔，说让我练字用。
不算贵。
但拿到手的时候，我鼻子有点酸。
建国走了三年了。三年里我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看病、一个人半夜醒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可方志远出现以后，我才发现，习惯和甘心是两回事。
我走到客厅，看着电视柜上那张全家福。建国笑得很开朗，小曼站在我们中间，一家三口。
如果建国还在，他会怎么看这件事？
算了，不想了。
我回卧室继续收拾行李箱。换洗衣物、降压药、手机充电器、***。
每样东西都整整齐齐码好。
睡前我又看了一眼那件橘红色外套。
穿**？
穿。
都这个岁数了，爱穿什么穿什么。

早上七点半，我就收拾好了。
淡妆，是小曼教我画的。口红用的正红偏橘，她说这个色号提气色，不会太艳。
我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
行吧，还算精神。
手机响了，是小曼发来的微信语音。
“妈，你今天出发？”
“对，八点。”
“就您跟方叔两个人去？”
“嗯。”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妈，您……注意安全。”
“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曼的声音有点犹豫，“就是……您自己多个心眼，别什么都听方叔的。”
“他能怎么样？”
“我没说他怎么样。”小曼顿了顿，“行吧，您高兴就好，我就不多说了。”
挂了电话，我琢磨了一会儿小曼的话。
她在担心什么？
担心方志远不靠谱？
还是担心她老妈被人骗了？
我承认，小曼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这个年纪的女人出门，跟一个不算太熟的男人，确实容易招人说闲话。
可我不想管那些了。
建国走以后，我替所有人活了三年。替小曼操心她的公司，替老姐妹们张罗聚会，替邻居调解**。唯独没替自己想过——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方志远约我去婺源拍秋景的时候，我犹豫了整整一个星期。
最后答应的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挺慌的。
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怕自己五十五岁了还在期待什么。
八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
我拎着行李箱下楼。
方志远的黑色SUV停在小区门口。他已经下了车，站在后备箱旁边等着。
灰色夹克，深色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到我下来，他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来得正好，八点一分。”
“你倒是掐着秒呢。”
“那当然。”他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放了他的行李，还有一个保温桶。
“早上煮的小米粥，路上喝。还有几个茶叶蛋。”
我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