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间里有一张。"
谢衍忽然出声："阿序，何必为难她？"
"我没为难她。她说曲子是她写的，弹一遍不过分。"
九怜垂下眼睫，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这个神态我又觉得眼熟。
像我以前被师父训话时的模样。
"好。"她轻声道，"那师妹替我取琴来吧。"
她没有自己去拿。她让我替她取。当着谢衍的面，语气理所当然。
我看了谢衍一眼。他没觉得不妥。
我去杂物间取了琴。那张老琴积满了灰，弦都松了。我调好弦，摆在院中石桌上。
九怜在琴前坐下，指尖搭上琴弦。
她弹了。
旋律一出来，我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一模一样。
每一个音，每一处转折，每一个我反复斟酌的停顿，都被她精准地复现了。
甚至连我在第三段因为手抖而按错、后来将错就错改成装饰音的那个地方，她都弹出来了。
那不是她写的。那是从我的记忆里偷来的。
可我没有任何证据。
琴谱被我烧了。我只弹过一遍。除了我和谢衍，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过。
而现在谢衍站在旁边，闭着眼睛听，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
他记得这首曲子。
但他以为是九怜弹给他的。
一曲终了，谢衍睁眼看着九怜，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柔软："三百年没听你弹了。"
"夫君想听，我随时弹。"九怜收回手，抬头看向我，"师妹，好听吗？"
我盯着她的手指。
她右手食指的第二个指节上，有一道很淡的裂纹。不是伤疤，是纹路——像碎裂的瓷器被粘合后留下的痕迹。
弹琴之前没有。
弹完之后出现了。
"好听。"我说，"但第三段你弹错了一个音。"
我故意说的。那个音没有错，那是我将错就错的装饰音。
九怜的笑容僵了一瞬。
"……哪个音？"
"你自己不知道？你写的曲子，错在哪你应该比我清楚。"
她没说话。
谢衍皱眉看我："阿序，你够了。九怜弹得很好。"
"是吗？"
"你这是在故意刁难她。"
"故意刁难她？"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很有意思，"谢衍，你连谁弹错谁弹对都分不清，你倒是很会护人。"
九怜眼眶一红，泪珠直接掉了下来，无声的那种，特别好看。
"师妹不喜欢我，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可是我真的没有骗你们。那首曲子确实是我写的……也许师妹也写过一首类似的？我们可能有缘，想到了一样的旋律。"
她把问题推回给我了。
把剽窃说成了巧合，把巧合说成了缘分。
谢衍看着她掉眼泪，显然是信了。他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阿序，跟我来。"
他走到院子角落，我跟了过去。
"你怎么回事？"他压低声音。
"我才想问你怎么回事。"
"九怜跟了我三百年，出生入死。你见了她第一面就处处针对——"
"因为她在说谎。"
"她说什么谎了？"
"同心佩是你给我的。《长明》是我写的。她说的所有事，都是我的。"
谢衍看着我，目**杂。
沉默了很久。
"阿序。"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不是温柔，是那种对不讲理的人耐着性子说话的语气，"你三百年一个人待在山上，没有同门，没有朋友。我理解你会觉得孤单，会产生一些……记忆上的混淆。"
记忆上的混淆。
他觉得我疯了。
"但九怜手里有同心佩。"他继续说，"她能弹出《长明》。你有什么？"
我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有。
同心佩我亲手碎了。琴谱我亲手烧了。
三百年前和他有关的一切，我都亲手毁了。
"所以你就信她？"
"我信证据。"
我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好。"
我转身往院外走。
身后九怜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欢快："夫君，师妹想通了吗？"

三天后，谢衍告诉我他要和九怜在宗门成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