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苏晚秋，在鼎盛集团干了二十四年。
从最底层的项目专员做起，一路做到项目部副总裁，经手的项目累计开发面积超过两百万方。
四十八岁这年，公司说要“组织优化”。
HR总监孙丽拿着一份文件找到我，笑得很客气：“苏总，集团考虑到您的贡献，特批了最高档的补偿方案，税后到手九百八十万。”
我看了一眼窗外。
楼下那条商业街，是我十五年前亲手操盘开发的。
如今一铺难求，租金翻了八倍。
“行。”
我没讨价还价。
四十八岁了，体检报告上的指标一年比一年难看，确实该歇歇了。
孙丽把文件推过来。
厚厚一沓，标注签字的地方贴着小黄条。
我一页一页翻过去，签了七个名字。
孙丽全程保持微笑，指甲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手续办完，她亲自把我送到电梯口。
“苏总慢走，有空常回来坐坐。”
我点点头，没回话。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外面长长舒了口气。
走出大厦正门，三月的风吹在脸上。
我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三十二层的写字楼。
我来的时候它还是一片工地。
“苏总！苏总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外套的年轻姑娘跑了过来。
她叫林小禾，行政部的实习生，刚来三个月。
“苏总，”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喘了好几口，“您刚才签的那些文件——”
“怎么了？”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那九百八十万不是赔偿款。”
我愣了一下。
“我今天帮孙总整理文件柜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份协议的副本。”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拍得有些歪的照片。
“您签的那份文件里，夹了一页股权转让确认书。”
我接过手机，放大了看。
页面右下角有我的签名。
但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签过这个东西。
“什么股权？”
林小禾咬了咬嘴唇。
“苏总，您二十二年前入职的时候，创始人周老给过您一份股权激励协议。鼎盛集团百分之三的原始股。”
“那份协议——”
我的手指僵住了。
“公司下个月在港交所递交招股书，最新一轮估值五百二十亿。”
她看着我。
“百分之三，是十五亿六千万。”
风灌进领口，我后背一阵发凉。
“他们刚才让您签的那七份文件里，**份是赔偿协议，第五份就是股权转让确认函。”
“九百八十万，买您十五亿六千万的股份。”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签名。
那确实是我的字迹。

我站在原地没动。
林小禾紧张地攥着手机带子：“苏总，我不确定这样做对不对，但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你做得对。”
我打断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平静。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应该只有张总和孙总。”
张浩宇。
我一手带出来的人。
八年前他还是项目部一个小组长，方案做不出来急得在茶水间踢垃圾桶。
是我手把手教他做投拓，教他看地块，教他跟**打交道。
三年前集团换届，周老退休。
张浩宇不知道走了什么路子，直接坐上了CEO的位置。
然后第一件事，就是架空我。
把我从核心项目组调走，分管一个边缘化的“战略研究部”。
我以为他只是急着立威。
现在看来，他早就在打这个主意。
“林小禾，你先回去，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提。”
“那您——”
“我有分寸。”
她点点头，转身跑回了大厦。
我站在路边，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老赵，我苏晚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晚秋？好多年没联系了，什么事？”
赵铭，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恒正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
“我需要一个商事诉讼律师，最好的那种。”
“多大的案子？”
“十五个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在哪？我现在过来。”
四十分钟后，赵铭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厅。
他比上次同学聚会胖了一圈，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我把林小禾拍的照片发给他，又把今天签字的全过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