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王朝的倒影:我在金銮殿开卷考  |  作者:自行舟  |  更新:2026-05-05
残命一尾入谁檐------------------------------------------。,等了几息的工夫。不是不敢进,是腿肚子还在打颤。从乱葬岗走到城门,从城门走到外城客栈,从客栈走到这条巷子——这副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小腿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活物在皮底下拱。他拿手撑了一下门框,稳住了。。,清瘦,两鬓发白,一双眼睛从书卷上抬起来。那眼睛不大,但是定,定得让人后脑勺发紧。他先把江还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粗布短褐,袖口磨毛了,脸上还有一道结了痂的擦伤。然后他把书合上,搁在案角。“你就是那个‘不该活着的人’?是。”。他把茶盏端起来,盖子拨了拨浮着的叶子,啜了一口。然后他看着江还的腿——江还的腿还在抖,隔着裤管都能看见膝盖在轻轻晃。“你的腿在抖。”,像是刚发现似的,伸手在膝盖上按了按,没按住。他干脆不按了。“回大人,”他说,“这是饿的。”。他大概这辈子听过各种各样的开场白——有人进门就跪,有人进门就哭,有人进门就背罪名。但没有人进门第一句话是“这是饿的”。他把茶盏放下,从书案下头摸出一个食盒,打开盖子。里头是两块桂花糕,还是温的,可能是晌午厨房送来的点膳没吃完。“吃吧。”,拿起一块。他没客气,三口两口就塞完了。糕有点噎,他梗着脖子咽下去,又拿起第二块。方砚秋就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着。,方砚秋开口了。“你刚才在门口说,三年前有桩公案。”
“周孝先考评案。”江还把剩下半块糕咽干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糕屑,“三年前七月十四归档。卷宗是伪造的。墨色不对,纸张年份对不上。”
“你怎么知道?”
“我翻的。”
“在哪儿翻的?”
“吏部档案库。我原来在那儿当差。”
方砚秋的手指停了。他把桌上摊着的一份公文推到一边,腾出一块干净桌面,又从笔山上取下一支笔,铺了张纸。
“你原来是……?”
“原吏部考功司主事,江还。”
“江还。”方砚秋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来,那个表情不像是惊讶,倒像是一个人在记忆里翻旧账,“吏部考功司的江还——三天前报了急病,革职文书昨天归档。”
“报早了。”
方砚秋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开始写。他的字瘦硬,横平竖直,江还从书案对面倒着看,勉强认出几个字——“吏部考功司主事江还”、“三年”、“卷宗”、“墨色”。记完这几条,方砚秋抬起眼。
“你来找我之前,先去了别的地方?”
“没有。蹲了三天客栈。”
“为什么不去吏部?你是吏部的人,按理该回本衙门。”
“大人,”江还说,“杀我的就是本衙门的人。”
这话落在书案上,屋子里忽然安静了一阵。窗外有鸟叫,叫了两声飞走了。桂花的气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挤进来。
方砚秋把笔搁下。他没问“是谁杀你”,他问的是——“墨色怎么不对。”
“三年前七月的旧档,用的都是松烟墨。周孝先那份用的是桐油烟。桐油烟是三年后才在京城流行开的。”
“纸张年份呢?”
“周孝先那份案卷用的纸,纸边水印是去年的款。”
方砚秋沉默了。沉默的时候他用手捏着自己的眉心,捏了又捏。然后他把那张记满字的纸推到一边,重新铺了一张,这回写的不是记录,是一句话——“此案存疑,待查。”
写完他搁下笔,把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这句话,”他说,“三年前我写过。”
“我知道。”江还说,“方大人在周孝先第三道鸣冤奏疏上批的就是这六个字。”
方砚秋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细小,像水面被风刮过的纹,一晃就没了。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奏疏上批了什么——都察院内部的东西,吏部的人看不到。”
“周孝先把那份批语的副本托人塞进了吏部旧档堆里。”江还说,“他大概希望有朝一日被哪个同僚翻出来,替他喊一声冤。”
“然后你翻出来了。”
“嗯。”
方砚秋往后靠在椅背上,把笔山上的笔一支一支地摆整齐。他摆笔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拿这个时间想事情。最后他把最后那支笔搁好,看着江还。
“你翻出来以后,做了什么?”
“在卷宗边角掐了个指甲印。”
“然后呢?”
“然后有人来杀我。”
方砚秋没有继续往下问。他看着桌上那张写满字的纸,忽然伸手把它拿起来折了两折,塞进一摞旧文书的底下。这个动作江还看见了,但没说话。
“这几**住在哪儿?”
“外城客栈。”
“搬出来。”
江还微微一怔。
“邓禹平是什么人,你现在比任何人心里都有数。”方砚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桂花树正在落,碎花瓣扑簌簌地打在窗纸上。“他知道你没死,一定会再动手。外城的客栈防得住什么?连门闩都是朽的。”
他转过身来。
“府里后罩房有一间空屋子。你先住下。”
“方大人。”江还的气息不太稳,这回和进门时抖腿那种不稳不是一回事。“您收留一个已经‘病故’的吏部官员,万一让外头知道了——您怎么解释?”
“不用解释。”方砚秋重新坐下来,端起茶盏。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门房那边我已经交代了。从今天起你是府上老家来的**,姓什么都不用跟人交代。”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水已经浑了,不在乎多你这一口。”
江还站在那儿,垂着手。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多谢。”
方砚秋没抬头,已经在翻下一份公文了,“你去歇着吧。后罩房左边第二间,被褥是现成的。明日开始不要在府里走动,尤其不要走正门——这条巷子来往的各衙门口的人多,认脸的不少。”
江还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方砚秋又叫住他。
“你从棺材里爬出来,自己知道是为什么吗?”
江还想了想,想说一句得体的话。但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最后说——“还没顾上想。光顾着爬了。”
方砚秋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不长,但他什么也没说,挥了挥手让他出去。
江还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桂花还在落。很碎的黄,铺在青砖地面上,扫地的仆人刚扫过去,不到半个时辰又落了一层。他从那棵桂花树下走过,一片碎花落在他肩膀上,他弹掉了。
后罩房的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把椅子。他把那身粗布短褐脱下来搭在床沿上,往床上一倒,脊背挨着被褥的感觉让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闷哼。房梁上有一只蜘蛛在织网,从这根椽子牵到那根椽子,慢悠悠的。
他盯着那只蜘蛛,盯了很久。
方砚秋说“这水已经浑了”。这个人三年前只敢批个“待查”,现在却把一个死人请进了自己府里。这中间变的到底是什么——江还没想明白,但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方砚秋的书房里那摞旧文书底下,压着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那张纸上记着他刚才说的话,记的不是口供,而是证据。方砚秋从他说第一句话起就在录,在用都察院办案的规矩在录。
这个发现让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一股浆洗过的布味儿,干净的,不带任何别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老头儿比看上去要狠。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