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王朝的倒影:我在金銮殿开卷考  |  作者:自行舟  |  更新:2026-05-05
旧案重提鬼门关------------------------------------------。——不是拿不准,是在找什么。找到了,指甲尖点在那个名字上头,点了两下。“你知道邓禹平是什么人吗?吏部右侍郎。不止……”方砚秋把纸搁下,手拢进袖子里,“他是皇亲。”。这回不是装的。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条。一个七品主事够不着那个层面,朝堂上的姻亲关系像老树根一样盘在地下,他看不见。“他的夫人是太后的外甥女。”方砚秋说得平淡,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论辈分,**得叫他一声姨丈。”。他把手从桌沿上放下去,搁在腿侧,手指又开始轻轻叩。这回叩得慢,半天一下,半天又一下。“怕了?”。那张瘦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在观察什么。“怕。”江还老老实实地点头,“但都到这儿了。都到这儿了。”方砚秋重复了半句,把茶盏端起来。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皱皱眉,又放下了。“方大人。”江还往前挪了半步,“周孝先的死,可能不止是考评舞弊。说。他死之前三个月,写过三道奏疏。第三道末尾有一句话——‘臣有隐情,不敢形于笔墨,乞陛下召对,臣当面陈。’”
方砚秋没有说话。江还继续说下去。
“没有人召他。奏疏上去,驳回。半年后他死在任上。报的是瘴疠。”
“你觉得不是瘴疠。”
“我只是觉得时间很巧。”江还说,“一个被贬出京的人,连上三道奏疏,最后一道还在求召对,忽然就死了。这还不算,他死前托人把都察院的批语副本塞进吏部旧档——他防的恐怕不止是一个邓禹平。”
方砚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桂花还在落,碎碎的黄铺了一地。他背对着江还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周孝先这个人,我见过一回。”
“什么时候?”
“他被贬出京之前。在都察院门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说要求见。”方砚秋转过头,半边脸在灯影里,“我没见他。”
“那天是七月十三。”
七月十三。第二天就是七月十四——那份伪造的考评案卷归档的日子。
“他是想把隐情告诉你。”江还说。
“也许是。也许他只是想求都察院再查一遍他的案子。”方砚秋转过身来,脸上的皱纹在灯下显得很深,“没人知道了。”
屋里安静了一阵。这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试探的,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掂量。现在的安静沉甸甸的,里头有一件三年前的旧事正从记忆底下往上浮。
方砚秋忽然开口。
“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喊冤。”
“是。”江还抬起眼,“我想请方大人查这个案子。”
“查邓禹平?”方砚秋直接把那个名字说破了。
“查邓禹平。”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接?都察院查案要有苦主。周孝先的家人呢?”
“有一个女儿。嫁到外省去了。”
“让她回来。”
江还看着方砚秋。方砚秋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这句话说得太干脆了,干脆到不像是刚做的决定——倒像是决定早就做好了,只是现在才说出口。
“我有办法联络她。”江还说,“但需要方大人一封公文,以都察院的名义传她**作证。”
方砚秋走到书案前,铺开纸。他没有马上提笔,而是站着想了很久。桂花的气味从窗缝里一阵一阵地往屋里涌,灯花炸了一下,又炸了一下。
“我今晚写。”
“多谢方大人。”
“别急着谢。”方砚秋蘸墨,笔尖在砚台上舔了舔,“你知道这件事一旦捅出去,你就再也没有棺材可爬了。”
江还听见这话,嘴角居然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算计的笑,是觉得这话有意思——他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你告诉他往前走走就没有回头路了。这话在他听来不是威胁,是多此一举。
“方大人。”他说,“有件事我得说在前头——我手里不止周孝先这一桩东西。我在吏部干了三年,经手的案卷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些案卷被人动过手脚,哪些考评是走过场,我心里可都有数。”
方砚秋的笔停了。
“所以你来找我,递的不是一根线,”他把笔搁在笔山上,抬起眼,“是一团线头。”
“一根线扯不动邓禹平。一团线头就不一定了。”
方砚秋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笔,低头写信。
“后罩房左边第二间。”他说,头也不抬,“明日开始不要在府里走动。尤其不要走正门。这条巷子里来往的各衙门口的人多,你那张脸在吏部挂了三年,不止一个人认得。”
“是。”
江还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江还。”
他回头。方砚秋还低着头在写,声音稳稳地传过来,像一块石头沉进井里。
“你刚才说‘怕’。我不信。怕死的人……不会来找我。”
江还没说话。
“咽不下这口气的人我见过,很多都死了。你从坟里爬出来,是老天给你的又一次。别把它咽回去。”
江还站在门边,桂花的气味缠在他身上,甜腻得有些发苦。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月色正浓。桂花树在地上投下碎碎的影子,风一过,所有的影子都在轻轻晃。他往后罩房走,走到桂花树下停了一脚,伸手接住一朵掉下来的花,捻在指肚上看了一眼,又松手让它落回去。
他不喜欢桂花。
但这气味怕是要跟他一段日子了。
后罩房的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把椅子,被褥叠得整齐。江还把门关上,没点灯,在黑暗中坐在床沿上。
方砚秋问他怕不怕。他答的是“怕”。这不算假话。他确实怕——怕再被装进棺材里,怕死得不明不白跟周孝先一样。但他更怕的是另一件事。
他怕在这个世上活了一回,什么都没留下。
原主活了二十一年,留下的东西是案卷边角上几个指甲印,和档案库里一堆没人翻的旧纸。宋砚活了二十七年,留下的东西是一篇没写完的论文。这两个人加起来,活过的痕迹轻得像桂花花瓣,落在青砖地上,风一吹就没了。
他把这些话谁也不能说。他只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竹影被月光推到墙根底下。然后他脱了鞋,把被子抖开,躺下去。
被褥有一股淡淡的樟木味。倒不是多好闻的味道,但让人安心。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到了周孝先的女儿。她大概还在路上。一个死了父亲的女人,接到都察院的公文,正在往京城赶。她不知道自己父亲临死前到底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这趟**等着她的是什么。
没关系。再过几天,她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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