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黄河捞尸人:河伯的九座虚冢  |  作者:空葫芦  |  更新:2026-05-05
水货------------------------------------------,今年二十一,在洛阳上大学。,在这行当里算小有名气。但我爸从来不让我碰店里的东西,连看都不让多看一眼。他说我这人命薄,八字里水太旺,容易招东西。古董这玩意儿,十件里有九件是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阴气重,我这命格碰了,就跟拿着火把逛**铺似的——嫌命长。,连家里的库房都没进去过。,我爸失踪了。,是洛阳北边的小浪底水库。有人看见他上了一艘捞沙船,之后就再没下来。船主说什么都没看见,只说他包了一个采沙舱,一个人下去的,到了时间没上来,船主还以为他走了。,什么都没找到。,死不见尸。,我爸一手把我拉扯大。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我接受不了。但我能做的,只有接手他留下来的那家店,一边上学一边打理,等着有一天奇迹出现。,我一有空就往店里跑。但我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店里冷冷清清,连水电费都快付不起了。,天天有挖掘机在路口突突,震得店里博古架上的假古董直晃悠。我坐在柜台后面,闻着隔壁五金店飘过来的机油味,看着对面新开的奶茶店排队排出二里地去,忽然觉得我爸守了二十年的这间铺子,像一颗被按在柏油路下面的老牙,还没拔干净,但已经死了。,一个人找上门来。,热得柏油路面都泛着油光。铺子里的吊扇嘎吱嘎吱转了整个下午,吹出来的风热烘烘的,夹着一股隔壁五金店飘过来的机油味。我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汗把胳膊肘底下的账本都洇透了。,一个人走进来。,脸晒得跟黑炭似的,一看就是在水边讨生活的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肩膀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子往柜台上一放,里头的报纸团和泡沫塑料跟着哗哗响。。是一股河底的淤泥腥气。那种腥不是水边能闻到的,是只有在河边翻泥、捞沙的人身上才会沾的——湿泥巴混着烂草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死鱼烂虾的甜腻。这股味道钻进鼻子,我本能地皱了皱眉。
“这店收不收水货?”
他开口了,嗓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水货是我们这一行的行话。
古玩这东西,出处不一样,叫法也不一样。山里挖出来的叫“山货”,地里刨出来的叫“土货”,而水里捞出来的……叫“水货”。
黄河流域的水货,比哪儿的都邪门。
因为黄河底下埋了多少东西,没人说得清。从古到今,沉船、决堤、改道,光是开封城就被黄河埋了六层。谁要是能从黄河底捞出点什么来,十有八九是死人身边的东西。
这种水货,比墓里挖出来的还阴。
我以前听我爸说过,他一个朋友在黄河边收了一只宋代的瓷碗,碗底刻着“河清海晏”四个字,挺风雅的,结果拿回家第一晚,全家人都梦到一个穿宋裙的女人站在床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不停地问“你看见我家官人了吗”。连问七天,那人受不了,把碗扔回黄河里才消停。
“先看看什么东西。”
我没把话说死。主要是三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让我没什么底气拒绝任何一桩买卖。
黑脸汉子解开蛇皮袋。
袋子里塞着乱七八糟的报纸和泡沫塑料,他把东西一层层剥开,最后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东西。
是一尊铜像。
铜像浑身绿锈,锈层厚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些地方的铜绿已经发黑,像是从河底淤泥里扒出来之后没做过任何清理。造型很奇怪——一只蹲在地上的东西,像狗不是狗,像虎不是虎。脖子特别长,脑袋微微仰着,嘴巴张得很大,像是要吞什么东西。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刻上去的,是镶嵌的。两颗暗红色的小石头,在灯光下闪着一层幽幽的光。我拿着铜像凑近看了看,那两颗石头不是玛瑙也不是琉璃,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材质,暗红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滴凝固的血被裹在了琥珀里。
底座上刻着一些字,锈得太厉害了,只能勉强认出几个。
“……河……祀……勿……动。”
我用指甲抠了抠铜锈,铜锈下面还有一层更硬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迹。铜像摸上去冰凉得不正常,明明是夏天,拿在手里却像是握着一块从深井里刚打上来的石头。那股河底的腥味一下子浓了起来。
“多少钱?”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三万。”
我愣了一秒,笑了。
笑是下意识的——在这条街上,漫天要价的我见多了,但来路不明的东西张嘴就要三万的,不是疯子就是他确实知道这玩意儿值这个价。我把铜像放回柜台上,摇了摇头。
“我拿不出这么多。”
那人听我这么说,脸色变了变。不是那种买卖没谈成失望的变脸,而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问我:“你是不是姓陈?”
“是。”
“那就对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铜像就是你们家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追出去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这条街。老街本来就窄,他走得很快,低着头,像是在躲什么似的。我喊了好几声,他连头都没回,背影在路灯底下拉得老长,拐了个弯就没了。
我站在店门口,热风灌进领口,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凉了。
铜像就这么留在了我这里。
我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这人脑子有病。既然是“我们家的东西”,那留就留着吧,大不了改天找个懂行的帮忙看看。
那天晚上,我是抱着铜像回去的。
我住的地方离老街不远,是一栋旧居民楼的四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每次上楼都得摸着扶手慢慢蹭。扶手是铁的,上面的漆皮早就掉光了,摸上去又湿又滑,也不知道是回南天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进了屋,我把铜像往床头柜上一搁,冲了个凉就躺下了。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扇呼呼地转着,吹得蚊帐一鼓一鼓的。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闭着眼睛,但你就是知道——有一个什么东西,正趴在床边,把脸贴在你面前,很近很近地看着你。
那种感觉很具体。不是想象,是每一根汗毛都在告诉你:有人在盯着你。你甚至能感觉到它呼出的气,凉丝丝的,贴着你的额头。
我的眼皮像被缝住了一样,睁不开。身上也动不了,手脚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小指头都抬不起来。
鬼压床?
我脑子是清醒的,赶紧使劲晃了晃脑袋。这一晃,那种被束缚的感觉一下子松了。
我猛地把眼睛睁开。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东西趴在床边,蚊帐好好地挂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天花板上那摊水渍还是照成那个形状——像一张大半个巴掌的人脸。
但空气不对劲。
有股味道。腥的,不是鱼腥,是那种从河滩上挖出来的湿泥巴的味道。还混着另一股味儿——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下泡了很久很久,泡烂了以后才被捞上来。
这股味道和下午在店里闻到的那股一模一样,但更浓。
我一个激灵,扭头看向床头柜。
铜像还在。
但它的方向变了。
我记得很清楚,睡觉前我是把它朝着窗户放的。因为它那双眼睛太邪门,我不想对着它睡。
现在——它转了过来。
那张仰起来的大嘴正对着我的脸。
我盯着它看了大概有三秒钟,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就在这时候,新的情况出现了——那两颗暗红色的眼珠子,在发光。
光很微弱,但你越盯着看,越觉得那光在变亮。
暗红色的,像是有血在里面流动。
我一把抓起铜像想把它扔出去,手一碰到铜像就缩了回来——烫。不是火烧的那种烫,是像活人的体温一样,温热温热的。可我下午在店里摸它的时候,它明明是冰凉的。
我忘了那天晚上是怎么熬过去的。
灯全开着,电视也开着,我坐在床头,把那尊铜像放在离自己最远的窗台上。手机攥在手心里,汗水把屏幕都泡花了。窗帘没拉,外头的天一直是黑的。有那么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我盯着窗台上的铜像不敢眨眼,眼睛涩得生疼,但我不敢闭。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过某一格,风扇的轴承就发出一声细长的尖响,像是老鼠在叫。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了。
窗外传来楼下早餐摊支桌子的声音,铁架子碰撞的脆响,老张头开始炸油条了。
我这才发现,那双眼睛里的红色已经没有了。两颗石头暗沉沉的,一点光泽都没有,就像两块从河边捡回来的普通石子,扔在地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叔的号码。
李叔是我爸的老朋友,跟我们家几十年的交情。我爸出事以后,他一直在帮我打理店里的事,对这一行的门道比我懂得多。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李叔听我说完,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
“水货?铜像?”
他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
“你不要再碰那个东西。放在那里,谁都别让动。我下午过来。”
下午李叔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店里正热得像个蒸笼,我开了一上午的壁扇,扇叶片上积了半年的灰被吹得到处飞。李叔没顾上擦汗,一进门就让我把铜像拿出来。
我把铜像递给他。他拿在手里只看了一眼,脸就白了。
不是那种吓了一跳的白,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白。像是一个人在大白天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血液一下子从脸上褪干净了。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把那个黑脸汉子的事说了一遍。李叔听完,好久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抽烟。烟灰掉在柜台上,他也没擦。
“叔,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李叔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
“河神像。”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是怕谁听见。
“黄河水底的东西。”
他找了****,把铜像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地缠了好几层。然后从货架上拿了一个装玉器的木盒子,把红布包塞进去,又从柜台底下翻出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我爸以前挂店门口辟邪的那面——压在木盒盖上。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头看着我。
“陈九,你知道**去小浪底,到底是要捞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
李叔又点了一根烟。这次他的手在抖,打火**了三次才点着。
“**去找的东西,就是你现在拿到的这个东西。”
我愣住了。
“叔……什么意思?”
“**这趟去,不是失踪。”
李叔的声音哑得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被人叫下去的。叫他的,就是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那个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铜像在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隔着木头和三层红布,我什么也听不见。但李叔说话的时候,他身后那盏日光灯闪了一下,镇流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一刻,我感觉背后有一阵冷风吹过去。
不是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那种风,是一种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凉意,从脚底板一直爬到头顶,钻进头皮里。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若有若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叫我的名字。
声音很远,又很近。
远得像是从河底传上来的。
近得像是趴在我耳边说的。
“陈九——”
我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台老壁扇在摇头,扇叶上的灰被吹落了几片,在空中打着旋。
李叔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很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干净的泥。
“别回头。从现在开始,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他把那个木盒子抱在怀里,拿起我爸留下的八卦镜压在盒子上,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窗外,老街的路灯亮了,橘**的光透过卷帘门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隔壁五金店关门了,对面奶茶店的音乐也停了。挖掘机早就不响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河面。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下一章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