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黄河捞尸人:河伯的九座虚冢  |  作者:空葫芦  |  更新:2026-05-05
水下鬼手------------------------------------------,天已经快黑了。,挂在河对岸的黄土崖上,把那片崖壁染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河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比白天更重的腥味——涨潮了,河水翻上河滩,把白天晒干的贝壳和烂草根重新卷进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收音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没了信号,连沙沙的电流声都消失了,拧开开关只剩下一片死寂。车窗外的天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土路两侧的杨树在风里哗哗响,树叶子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在黑夜里像无数只翻白眼珠的眼睛。老桑塔纳的大灯照出去的光是昏黄的,打在路上坑坑洼洼的水凼里,溅起来的水花在灯光里一闪就没了。,手心里全是汗。——“镇河印最后出现的地方,在老龙口。**三个月前去过那儿。去了之后,就再没回来。”。?,踩了一脚刹车,车子停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他没有熄火,转过头看着我。仪表盘的绿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的皱纹在暗光里显得特别深,像刀刻的。“今晚上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开门。水龙头别用,马桶别冲,去厕所憋着。”他顿了顿,“实在憋不住,用矿泉水瓶子。叔,至于吗?至于。”他的眼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河神像在你手里还没过四十八个钟头,味道已经散出去了。水里的东西鼻子灵得很。你把水龙头一开,就等于告诉它们你在哪儿。”,往我手心里塞了一样东西。凉的,硬的,是一枚铜钱,用红绳穿了,铜钱上刻着我不认识的字,锈得都快看不清楚了。“**以前给我的,戴了二十年,洗澡都不摘。今晚借你。这能管用?”
“不一定。”
他说完踩下油门,老桑塔纳突突突地开走了,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就没了。
我站在楼道口,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铜钱。红绳被磨得起毛,有些地方断过又重新接上了,结打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女人打的结。我爸打的。他把这枚铜钱戴了二十年,洗澡都不摘,又把它给了李叔。
现在李叔把它给了我。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凉得不像七月的风。
我攥紧铜钱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物业来修过一次,换了个灯泡,亮了两天又灭了。后来整栋楼的人都习惯了摸黑上楼。扶手上积着一层灰,摸上去又湿又滑,也不知道是回南天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我总觉得身后有脚步声。我停它也停,我走它也走。我握紧扶手上的木栏杆,木头的冰凉从掌心渗进去,那几道被人摸出来的凹槽滑溜溜的。
我不敢回头看。
李叔说,从今天开始,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进了屋,我把所有的灯都打开。客厅的日光灯闪了好几下才亮,镇流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厨房、卧室、厕所,连阳台上那盏落满灰的壁灯都给我按开了。整间屋子亮得像个灯箱,从楼下看估计以为我家在开小型演唱会。
我把铜钱挂在脖子上。红绳太短,勒着后脖颈,铜钱贴在胸口,凉丝丝的,过了大概两分钟才被体温捂热。
然后我坐在床边,盯着窗台上那个木盒子。
黑布已经解开了,麻绳也松了。木盒就搁在窗帘旁边,八卦镜压在盖子上。一切跟走之前一模一样。但我不放心,又检查了一遍。木盒没有移位,八卦镜的角度也没变。可我不敢睡。我把椅子和行李箱堆在床前,又拿四把拖把把厕所、厨房、阳台和卧室门全部堵了——王胖子教的土法子,他说水鬼怕拖把,因为拖把上沾着活人的汗。
客厅茶几上的老式电扇还在转,叶片上积了半年的灰被甩得到处飞。天花板上的吊扇也在转,两个风扇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制造出一种奇怪的嗡鸣——像很远的地方有台发电机在运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是渴醒的。
嗓子干得像含了一**,嘴唇都粘在一起了。我睁开眼,日光灯还在头顶照着,刺得眼睛生疼。吊扇还在转,但风是热的。洛阳的七月,后半夜气温都能有二十七八度,加上门窗紧闭,屋里闷得像个蒸笼。我坐起来,T恤贴在后背上,汗已经把那片布料洇透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窗台。
木盒子还在。八卦镜还在。
没动。
我松了口气,起身去厨房倒水。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几个小时前还在何三爷的窝棚里听一个老头说我被河神盯上了,明明刚才还在担心窗台上那个木盒子会不会自己打开,但现在看见它原封不动地搁在那儿,居然真的松了口气。人的神经大概就是这样,绷得太紧之后,只要有一点没出事的证据,就会本能地骗自己说:也许今晚能熬过去。我爸以前说我这个毛病叫“不见棺材不落泪”,他说得对。
厨房的灯是开着的,白瓷砖上那几块发黄的油渍在灯光下特别显眼。我拿起杯子,拧开水龙头。
水龙头没出水。
不是停水——是水龙头在响。管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上不来又下不去。我第一反应是白天停过水,管道里有空气没排干净。在这栋老居民楼里这种事常有,上个月就出现过一回,我还给物业打过电话,那个操着一口豫西话的老头在电话里说“拧开放放就好了”。我拧了拧开关,又等了几秒。心里还在想,放完这点浑水就好了,喝完这杯水我就回床上躺着,灯全开着,不睡了,等天亮。
然后一股水从龙头里喷出来。水流不大,但颜色不对,带着一层极淡的**,像是搅了泥。空气里弥漫开一股味道,河底淤泥的腥味,混着铁锈和不知道什么腐烂物的甜腻。
那股味道钻进鼻子的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松下来的弦猛地绷断了。
这不是停水。不是管道里的铁锈。这个味道我认识——白天在店里,那个黑脸汉子把铜像从蛇皮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味道。后来在李叔的车里,在何三爷的窝棚里,这味道一直跟着我。湿泥、烂草根、还有死水里泡久了的东西。何三爷那只独眼盯着我的表情,又浮上来了——他说的话,一字一句硬邦邦地敲在太阳穴上。
“这一次轮到你们家了。”
我赶紧把水关了。
手指拧上去的力气大得把水龙头的开关都拧过头了,塑料把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但水龙头没有停。开关已经拧到底了,水还在往外渗。一滴,两滴,三滴。越滴越快。那些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每一滴的声音都格外响,像有人在用指甲敲金属。我的手僵在水龙头上,能感觉到水从手指缝里漏过去。凉的。凉得不像夏天的自来水,像是刚从很深的井里打上来的。我往后退了一步。水还在滴。我没再关。我知道关不住了。
但水龙头没停。
开关已经拧到底了,水还在往外渗。一滴,两滴,三滴。越滴越快。那些水滴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每一滴的声音都格外响,像有人在用指甲敲金属。
我往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候,厕所里传来一个声音。
咕噜。
像是什么东西从下水道里翻上来了。
我僵在原地,盯着厨房门口。客厅的日光灯把一道长方形的光投在地上,光的边缘刚好切在厕所门框上。厕所的门是虚掩的,里面黑洞洞的。
又一声。
这一次更响,而且更清晰。不是水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湿的、软的东西,在下水管道里蠕动,拖着黏糊糊的尾巴,从管道深处往上爬。
我一把抄起厨房里的拖把。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别过去。但那团黑乎乎的头发似的丝状物已经从厕所门底下的缝隙里渗了出来,在瓷砖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我一步一步挪过去,手里攥着拖把杆,指关节发白。走到厕所门口,我用拖把头顶开门。
厕所里的灯还是亮着的,但比刚才暗了很多。不是灯泡坏了,是有什么东西蒙在灯管上——水垢,厚厚的一层灰白色水垢,把灯光滤成了浑浊的**,像沉在水底往上看。
地漏在冒泡。
不是水泡,是气泡。从下水道深处翻上来的,带着一种黏稠的声音,咕嘟一下破了,咕嘟又是一个。每个气泡破掉之后都留下一小滩黑色的液体,在地漏四周蔓延开来,像有人从下水道里吐出来的墨汁。
那股味道浓得让人想吐——不是单纯的臭,是河底烂泥的腥加上死鱼烂虾的甜腻,还有下水道里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油污和头发腐烂后的味道,全都搅在一起。
我盯着那个冒泡的地漏,脑子告诉我该跑,腿不听使唤。气泡破掉的声音越来越密,到最后几乎是连成了一片。就在声音最大的那一秒,所有的声响忽然停了。声音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比有声音的时候更让人难受。
然后地漏的盖子动了一下。不是被气泡顶起来的,是从下面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铁盖子和地砖之间发出刺啦一声金属刮擦的细响。一只手指从地漏里伸了出来。
白得发蓝。指甲有三四公分长,不是指甲长,是指甲盖下面的肉缩没了,显得指甲出奇地长。那只手指在空气里探了几下,像蚯蚓在打量方向,然后第二根、第三根手指挤开铁盖子一起伸出来,铁盖被顶得翻了面,在地砖上叮叮当当转了两圈。
它抓住了地漏的边缘。
我的后脚跟撞到了门槛,整个人往后一仰。脖子里挂的铜钱忽然变得滚烫,隔着T恤烫得我胸口一哆嗦。厕所灯管的电流声陡然变大,在镇流器的嗡鸣声里灯光猛地刺眼了一下,那只手像被电到一样倏地缩回了地漏里。铁盖子落回原位,发出一声空荡荡的回响。
我倒退着出了厕所,用拖把死死压住厕所门。厨房的水龙头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是水**存着的最后一口水被挤出来的声音。然后所有的声音又消失了。只剩下客厅那台老式电扇在摇头时发出的摩擦声,一下一下的,像个活人在叹气。
我一**坐在地上,浑身的汗把T恤浸得透透的。脚踝上有些*,我低头一看,右脚脚踝上多了一道印子。不是淤青,是黑色的,像是有人用沾着墨汁的毛笔在皮肤上画了一道。五道痕迹,分布得很有规律——四道排成一排,一道在对面。手印。一只大人的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的手。
我使劲去擦,擦不掉。用唾沫蘸着搓,也搓不掉。那五道印记就嵌在皮肤里,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越看越像是渗进了皮肉。
这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是李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比平时快,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偷偷打的。
“镇河印的事有眉目了。老龙口那边有个捞尸人,见过**,也知道他在找什么。”
“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现在先别睡,记住我的话,天亮之前——”
他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过了大概五六秒,他的声音又响起来,但变得有些奇怪,语速忽然变慢了,像是在刻意控制什么情绪。
“天亮之前,别碰家里的水。”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坐在地上,屏幕的蓝光打在脸上,照得我手指发白。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刚才握拖把杆握太紧,指节还在痉挛。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映在里面的只有我的脸。我忽然产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我应该给王胖子打个电话。虽然现在才认识他不到三天,但我觉得这家伙应该懂这些。他能闭气十分钟,能在回水*里跟水漂子周旋,他肯定遇到过比这更邪门的事。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带。楼下不知谁家的狗在叫,一声接一声,叫得嗓子都劈了。街角的早餐摊还没出摊,听不到铁架子碰撞的脆响。
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我把拖把抵着厕所门,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抽屉里翻出来的半包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每亮一次都能看到烟灰掉在脚边的瓷砖上。烟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我按灭了,因为李叔在电话最后的声音不太像李叔。他说“别碰家里的水”的时候,语气有点卡,像有东西塞在喉咙里。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把那枚铜钱从脖子上取下来,握在掌心里。铜钱在黑暗里是凉的,安静地躺在我的手心里。这枚铜钱我爸戴了二十年,没摘过。洗澡不摘,睡觉不摘,最后那天他去小浪底的时候也没有摘。
他把铜钱留给了李叔。
李叔把它给了我。
窗外的狗不叫了。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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