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黄河捞尸人:河伯的九座虚冢  |  作者:空葫芦  |  更新:2026-05-05
黄河老鬼------------------------------------------。,四面漏风,八面来煞,不出三天准出事。他让我跟他走,说他认识一个人,住在黄河边上,能看这东西。,李叔把那个木盒子用一块黑布裹了,拿麻绳扎了三道,塞进一个帆布挎包里。挎包是他从店里货架底下翻出来的,我爸以前下乡收荒货的时候背的同款,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背带上磨出了毛边。他把包挎在我肩上,自己拎了把黑伞。“叔,大晴天你带伞?不是挡雨的。”,推开门走了出去。,把挎包抱在怀里。包里那个木盒子隔着三层红布和一层帆布,居然还有一丝丝凉意往外渗,像怀里揣了块刚从井里捞上来的石头。,停在老街口的槐树底下,车顶上落了一层槐花和鸟粪。车里更破,座椅的皮子裂了好几道口子,往外翻着**的海绵,仪表盘上挂着一串已经褪色的平安符,副驾驶的遮阳板上夹着一张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应该是什么时候落在车上的,李叔没取下来。,把那张照片抽出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我爸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站在黄河边,背后是光秃秃的黄土崖壁。他笑得很淡,眼睛眯着,像在躲风。,没说话。,老桑塔纳的引擎突突突地响了一阵才稳下来。他把收音机拧开,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偶尔飘出一两句豫剧的唱腔,又被杂音吞掉。出城之后路就不好走了,柏油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河堤上的碎石路,车轮碾过去,小石子蹦起来打在底盘上,叮叮当当的响。,风灌进来,带着一股越来越浓的水腥气。,也不是鱼腥。。、被太阳晒干的淤泥、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味道——像是从河底翻上来的,不是水面该有的东西。
这味道我熟悉。我爸每次从外面收货回来,身上都是这个味。我妈走得早,小时候家里没人做饭,我爸就把我带到店里,让我在柜台后面写作业。他收货回来的时候,衣服上、手指缝里、连头发丝里都是这股味。那时候我还嫌他臭,不让他抱。他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把外套脱了,先抖干净上面的土,再进门。
那时候我五六岁,现在已经二十一了。
李叔把车停在一片河滩边上。
“到了。剩下的路得走过去。”
我下了车,脚踩在河滩的淤泥上,鞋底陷下去半寸,***的时候带着一声闷响。河滩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裂缝,像大地皲裂的皮肤。裂缝里嵌着细碎的贝壳、螺蛳壳,还有不知道什么年代碎掉的陶片,被河水冲刷得没了棱角。
黄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水是黄褐色的,浑浊得像一锅没煮开的糊糊。河面上漂着树枝、塑料袋,还有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黑乎乎的东西,在水流里打着旋,慢慢往下游去了。
河风吹过来,我的眼睛一下子就酸了。
说不清为什么,站在这条河面前,你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太大了,大到让你觉得自己特别小,特别没用。我爸就是在这条河上消失的。他在河底某个地方,也许就在我现在站的位置下面,被一层又一层的黄沙压着。
“别发呆,跟上。”
李叔在前面喊我。他已经走出去十几米了,黑伞拄在地上当拐杖用,鞋底在淤泥上留下一串很深的脚印。
我抱着帆布挎包,跟着脚印往前走。
何三爷住的地方在河*下游,是一间用石头和废铁皮搭起来的窝棚,半边悬在河岸上,底下用几根木桩撑着,涨水的时候黄河水能直接冲到屋子底下。窝棚外面的空地上晾着几张渔网,渔网上挂着已经晒干的小鱼,硬邦邦的,**嗡嗡地绕着飞。
一根竹竿插在窝棚门口,竹竿顶上挑着一盏红色的灯笼。纸糊的,上面写着两个字——“捞尸”。
“何三爷是黄河边最有名的捞尸人。这一带不管是谁掉进河里,家里人想找个全尸,都找他。”李叔一边走一边跟我说,“他在这条河边住了五十年。黄河上漂过的**比他这辈子见过的大活人都多。”
我没说话,把挎包抱紧了一些。
窝棚的门是半开的,里面传出来一股旱烟味,浓得像一堵墙,呛得人眼睛发酸。
“何三爷,在家没?”
李叔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屋里有了动静,木头的床板咯吱一声响,然后是一个老头咳嗽的声音——不是一般的咳嗽,是那种要把肺从嗓子眼里咳出来的闷咳,一声接一声,中间夹杂着痰在喉咙里滚动的呼噜音。
“进。”
门推开,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上糊的是旧报纸,太阳光只能透进来一层昏暗的**。
我第一眼看到何三爷的时候,以为是床上堆了一团旧棉被。
他太瘦了。一米七几的个子,撑死了不到九十斤,身上的黑布褂子像挂在竹竿上。脸上全是褶子,褶子里嵌着一辈子都洗不掉的泥——河底的淤泥,细得像面粉,一辈子跟水打交道的人,这种泥会钻进每一个毛孔里。他的一只眼睛是瞎的,眼珠浑浊发白,像一颗煮过的鱼眼。另一只眼睛倒是亮的,盯着我看了大概三秒,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跟同龄人相处时从来没见过的锐利——不是精明,是警觉,像一只在河滩上待了太久的夜鹭,看见人来,不动,但已经把距离量明白了。
“老李,你带了什么来?”
他的声音也是旱烟熏出来的,沙哑、干涩。
李叔没说话,从我怀里把帆布挎包接过去,打开,一层一层解开黑布、麻绳、红布,把木盒子放在何三爷面前。
何三爷伸出两只手。
那双手让我没法挪开视线。虎口全是茧子,厚得像树皮,十根手指的指甲缝里没有一根是干净的,全是黑的——不是脏的黑,是那种泥巴在指甲缝里攒了几十年、洗不掉、抠不出、已经跟皮肉长在一起的黑。
他打开木盒,低头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身体像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背撞在土墙上,墙皮簌簌掉下来一片。他抓起木盒盖子,啪地扣了上去,动作快得跟被烫到了一样。
“谁捞上来的?”
他问。语气从刚才的沙哑一下子变得极其低沉,连带着吐字都清楚了。一个抽了几十年旱烟、平时说话跟破风箱似的老人,忽然有了这种声音的同频,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后脊发凉。
“有人送到他店里的。他自己不知道。”李叔指了指我,“这孩子是葛建**的。”
何三爷那只独眼一下子转过来,死死盯着我。盯了足足有十几秒,我看到他那只瞎掉的白眼珠似乎在动——不是眼球在动,是眼皮在抽搐,连带着那只坏死的眼睛也跟着跳。
“葛建国是**?”
“是。”
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跟那双枯树枝一样的手完全不搭。他的指甲嵌进我的皮肉里,我疼得倒吸凉气,但挣脱不了。他的眼神从刚开始的警觉彻底变成了恐惧——一个在黄河边活了五十年、见过无数浮尸和脏东西的老人,看到这尊铜像的反应。
“手翻过来。”
他把我的手掌翻朝天,凑得很近,鼻尖都快贴到我掌心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始扒拉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捏过去,捏到无名指指尖的时候,他停住了。
“你月圆之夜多梦?”
我愣了一下。
“最近……确实老做梦。”
“梦里是不是总有一条河?”
我没说话。不需要说,何三爷已经从我的沉默里读到了答案。
他松开我的手,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喷到我脸上,是一股旱烟渣子和廉价砖茶混在一起的味道。
“河神像。”
他的嘴唇在发抖,重复了一遍。
“是河神像。三百年了。上一次这东西现世,是三十年前。它带走了一个捞沙工。那个人被从河边叫下去的时候刚满二十四,跟我同一年生的。后来我给他捞了三天的尸,什么都没捞上来。河神爷叫的人,河里是不会还的。”
他睁开那只独眼。
“这一次轮到你们家了。”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拳头在擂胸口。
“我该怎么办?”
何三爷沉默了很久。屋外传来黄河的水声,还有风吹过那盏写着“捞尸”的纸灯笼的哗哗响。窗台上的半截蜡烛被风带得忽明忽暗。
他正要开口,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猫叫。
何三爷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那只独眼里的恐惧瞬间变成了警觉。
纸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窝棚外的河面上,有什么东西在打水。不是鱼,也不是水鸟。是那种只有体型够大的东西在水面下翻动才能发出的闷响——噗通,噗通,一下接一下,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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