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逾期
档案室在地下二层。
没有窗户，没有自然光，只有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沈渡在这里工作了七年，早已习惯这种嗡嗡声——它像某种白噪音，把一切外界都隔绝在外。
每天早上七点，她准时推开档案室的门。七年来，这个习惯从未改变。门把手冰凉，带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气息。档案柜一排一排矗立着，像沉默的墓碑，每一个抽屉里都躺着一个曾经活过的人。
她戴上白手套，从档案盒里抽出一沓纸。
归档工作枯燥而机械。她要把那些被"处理"过的人的最后痕迹整理成册——出生证明、学历档案、医疗记录、工作履历，一页一页核对，一份一份装订。然后在封面上盖一个红色的印章："已归档"。已归档，意味着这个人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没有人会记得她们曾经存在过。
姓名：林小满。年龄：26岁。职业：小学教师。消失原因：严重违反《指南》第九条规定，情节不可挽回，执行抹除程序。
沈渡的手指在"抹除"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秒。
抹除。她在***的工作，就是把这些人彻底销毁——不只是文件，还有她们存在过的所有痕迹。户籍记录、医疗档案、甚至社交网络上提及她们的内容，都要一并清除。
最后一步，是把她们的《指南》放进碎纸机。
沈渡打开抽屉，取出那本黑色小册子。封面上烫着金字：林小满·铸城。她翻到最后几页，浏览着那些早已熟悉的内容：
22岁结婚，对象：李维康，机械厂技术员。
24岁生育，第一胎，女孩。
28岁生育，第二胎，男孩。
30岁晋升小学年级组长。
27岁患病，终南山疗养院治疗两年。
29岁病亡。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像一份早已印好的判决书。
但林小满没有遵守。
沈渡在档案里看到了调查记录：林小满在26岁那年，突然开始质疑《指南》的真实性。她在课堂上问学生："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要照着这本小册子活？"
这句话被学生家长举报了。
沈渡继续往后翻，突然停住了。
最后一页。在"29岁病亡"之后，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很淡，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