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堂里回荡。陈默看到那些原本像蜡像一样静坐着的住客们，在钟声敲响的第一下，便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迈着整齐划一的、略显僵硬的步伐，走向大堂深处的一扇**门。
那里是餐厅。
陈默混在人群中，一同走了进去。长长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每一套餐具旁都放着一个盖着银色罩子的餐盘。住客们安静地按照固定的位置坐下，没有人交谈，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他们像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陈默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他旁边的男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餐盘罩子，仿佛那是什么神圣的器物。
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侍者从后厨鱼贯而出，他们的动作和住客们一样，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和僵硬。他们的眼神是完全空洞的，像是两颗嵌在脸上的黑色玻璃珠，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们走到每个住客身边，统一伸手，揭开了餐盘的盖子。
盘子里是一块暗红色的肉排，表面煎得微微焦黑，还在滋滋地冒着热气。一股奇特的、混杂着肉香和一丝腥甜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
住客们拿起刀叉，开始机械地切割、进食。餐厅里只有刀叉碰撞瓷盘发出的、清脆而单调的“咔哒”声，此起彼伏，形成一种诡异的交响乐。
陈默没有动。他看着那块肉排，胃里一阵不适。昨晚墙上的血字和那股铁锈味还残留在他的记忆里。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和陈默年纪相仿，显然也是新来的。他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用叉子戳了戳那块肉，然后嫌恶地放下，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抱怨：“这什么玩意儿？一股怪味，难吃死了。”
他身边的人像是没听见，依旧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年轻人见无人理会，撇了撇嘴，趁着一个蓝色侍者转身的间隙，迅速将盘子里的肉排拨进餐巾，然后将餐巾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他做完这一切，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仿佛完成了一次巧妙的越狱。
然而，就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一个蓝色侍服的侍者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
侍者的手搭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那只手苍白而有力，像一只铁钳。侍者微微俯身，空洞的眼睛近距离地对着年轻人，用一种不带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说：“先生，主厨想请您去后厨品尝一下新菜品。”
年轻人的脸色瞬间从得意变成了惊恐。他想挣扎，但在侍者的钳制下，他的反抗显得微不足道。“我……我不去！放开我！”他喊道。
周围的住客们对这边的骚动充耳不闻，依旧在切割、进食，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蓝色侍者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几乎是拖着那个年轻人，将他“请”向了后厨的方向。后厨的门被推开，又“砰”地一声关上。年轻人的呼救声被隔绝在门后，餐厅里再次恢复了那单调的“咔哒”声。
他再也没有出来。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自己盘子里那块纹理粗糙的暗红色肉排，强忍着恶心，用餐巾小心翼翼地包起一小块，藏进了自己的口袋。他必须吃掉剩下的，不能成为下一个被“请”走的人。
回到房间后，他锁好门，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用纸巾包着的肉。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用小刀仔细地将肉块剥离开。当他拨开最中心的一小块纤维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肉块的内侧，嵌着一枚小小的、月牙形的白色物体。
陈默用刀尖将它挑出来，放在手心。那是一枚修剪得十分整齐的指甲，大小和形状，都属于一个年轻的女孩。
4
午夜。时钟的指针刚刚越过十二点。
整个旅店陷入一种比白日更加深沉的死寂。陈默躺在床上，和衣而卧，双眼睁着，盯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灯。晚宴上那枚指甲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他的指尖，冰冷、坚硬，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恶意。
他没有再听到妹妹的哭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弱、更飘忽的声音。那不是哭泣，更像是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呼救，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