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话，红色水笔写的。
"2020年9月，鹏盛投资资金链断裂，担保债务进入不可逆偿还阶段。此后任何财务手段均为延缓，无法避免资产被执行。"
"这是什么时候写的？"
"**中风前四个月。"
她说的"**"，是我妈。
"你提前四个月就知道要出事？"
"我提前五年就知道。"她看了一眼手表，"你不信我可以理解。你信你堂弟，信**，信所有人。五百万不够大，对吧？等房子被拍卖那天，你就信了。"
门外有人敲门。
"江经理，两点的会该去了。"
她站起来，理了理袖口。
"还有事吗？知予周六比赛，你来不来？"
第五章
那个周末我没去女儿的比赛。
父亲在电话里大发雷霆。
"五百万算什么？言桥说了，新项目下个月就回款，到时候全还上！"
我坐在父亲家客厅，看着墙上全家福。
照片是七年前那场寿宴之前拍的，江若晚站在最边上，怀里抱着两岁的知予，笑容淡淡。
"爸，言桥的公司都资不抵债了，哪来的新项目？"
"你懂什么！"父亲拍了桌子，"言桥做的是大生意，前期投入大，后期翻倍赚！他答应给我分三成！"
"三成？那他为什么还要你担保？他自己的公司不能抵押？"
父亲愣了一下，避开我的目光。
"那些是技术问题。你不懂别瞎问。"
晚上堂弟陆言桥来了。
换了新车，黑色商务车，轮*锃亮。
"哥，别听催债公司吓唬。"他从后备厢拎出一箱白酒，"新项目是实打实的，机电大楼的物业管理，市里有人打过招呼。"
父亲接过酒，皱纹都舒展了。
"你看看，言桥多有出息。"他瞥了我一眼，"不像有的人，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
陆言桥坐在沙发上翘着腿。
"对了哥，嫂子在东海银行是不是认识信贷部的人？新项目需要过桥资金，一百万就够，周转三个月。"
我看着他。
"言桥，我妈因为你那些担保气到脑溢血住进ICU，你现在跟我说还要借钱？"
他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哥，此一时彼一时。旧账我认，但新项目是稳赚的。你让嫂子帮个忙，算我欠人情。"
"若晚不会同意。"
"所以才需要你出面。"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你想想，大伯母的ICU一天好几千，你那建材店撑得住？新项目要是做成了，你的材料供应不就有着落了？"
父亲在旁边端着花生米点头。
"一家人互相帮衬。"
我抓起车钥匙站起来。
"我走了。"
"陆言舟！"父亲的声音在背后炸开，"没有言桥帮忙，你连标都投不进去！当年要不是他介绍客户，你那个店早黄了！"
我没回头。
开车经过医院时，ICU那层楼还亮着灯。
母亲住进去已经第八天了。
江若晚提前五年就看到了今天。
而我连她的邮件都没打开过。
第六章
线索是从女儿嘴里漏出来的。
周日接知予去补习班，她在后座写作业，突然说了一句。
"爸爸，妈妈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文件夹，是不是跟奶奶家的事有关？"
我从后视镜看她。
"你怎么知道？"
"有次我找彩笔，看见文件夹上贴着标签，写着陆建华担保。还有一个写着鹏盛投资财务追踪。"
知予玩着书包带子。
"我问妈妈，她说是工作资料。"
下午我以拿知予学籍证明为由去了江若晚家。
钥匙有一把备用的，她说万一女儿忘带东西。
书房不大，收拾得一丝不苟。
书架最上面一排，整整齐齐摆着八个牛皮纸文件夹。
标签手写，是她的字迹。
"2015年，首笔担保"
"2016年，二次担保预警"
"2017年，鹏盛投资亏损记录"
"2018年，第三笔担保"
"2019年，资产转移迹象"
"2020年，债务不可逆节点"
"2021年，诉讼风险评估"
"2022年，执行预案"
我一个一个抽下来。
每个文件夹里都是厚厚的材料，打印的工商信息截图，手写的分析笔记，标注日期的邮件打印件。
翻到2018年那个，里面夹着一张折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