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个笑起来还有梨涡的姑娘，变成了一个法令纹比领导还深的“老员工”。她学会了三百六十种微笑——歉意的微笑、职业的微笑、强撑的微笑、憋着眼泪的微笑。每一种的弧度都不一样，但每一种，嘴笑眼睛不笑。
中午十二点四十，轮到她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就是蹲在导览台后面的储物间里，就着一瓶矿泉水吞两个包子。包子是早上从家里带的，皮已经硬了，馅凉透了，咬一口像在嚼橡皮。
她一边嚼一边看手机。***群里，老师刚发了午睡的照片。她儿子侧躺着，小手攥着被角，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放大照片看了很久，鼻子酸得像被人揍了一拳。
这个礼拜，她只在早上出门前亲过儿子一下，他已经三天没见到醒着的妈妈了。
老公发来消息：“今晚能不能早点回来？”
她回：“旺季，不可能。”
他回了一个省略号。她知道那个省略号里装了什么——疲惫、委屈、孤独、还有一点点的怨气。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早上送孩子，下午接孩子，晚上哄睡。他也有工作，也是给人打工的。上个月他单位评优，领导说他“最近心不在焉”，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不好意思说老婆天天加班到半夜。
林晓把手机扣过来，继续嚼那个凉透了的包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她的结婚纪念日。
七年。她在景区干了七年，结婚也是七年。这七年里，她放了老公无数次鸽子，错过了儿子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自己吃饭。她安慰自己说“都是为了这个家”，可有时候半夜醒来，她会问自己一句：你忙成这样，到底图什么？
图那个五险一金。图儿子生病的时候能理直气壮地请假不扣钱。图万一哪天老公失业了，她还能撑几个月。
图这个破景区，给她一口饭吃。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掉裤子上的碎屑，站起来。镜子里的女人，眼圈发青，嘴唇干裂，白衬衫被汗浸透了一**。她把头发重新扎紧，涂了一层口红——这是她最后的倔强，涂上口红，就好像生活还没有把她彻底碾碎。
她走出储物间，重新站到导览台后面。
太阳还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