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南岳------------------------------------------，空气里飘着两种东西：栀子花淡得发柔的香气，以及毕业生之间心照不宣、愈演愈烈的就业焦虑。，红圈所、顶尖律所、国企法务是众人追逐的天花板，同学们暗自较劲，活像一场无声的军备竞赛。江南岳独自坐在礼堂最后一排，宽大学士服的裤脚往上缩了些，露出半截清瘦白皙的脚踝。他全程置身事外，指尖专注地戳着手机屏幕，把玩着一款尚未公测的游戏内测版。，是当下热度极高、业内很有名气的新作，里面有一个他格外偏爱、视作本命的角色。他无数次担心角色后期人设崩塌、戏份被砍、剧情边缘化，满心都想知道未公开的世界观、剧情走向、角色后续安排。，画面彻底灰掉，他才轻啧一声，干脆利落地退出游戏，指尖滑动，点开了一座南方沿海城市的人才**网。他盯着那家游戏公司的**信息看了许久，心里早有盘算——比起去律所埋头啃法条、应付没完没了的案件，进这家业内小有名气的游戏公司，能第一时间接触未上线内测内容、深挖角色内幕，甚至有机会悄悄为自己喜欢的本命角色争取更好的剧情、更多戏份，光是这一点，就比按部就班的法学职场有意思太多。，瞥见屏幕上那座以搞钱闻名、经济滚烫却房价劝退的城市，眼神瞬间写满难以置信，像看见向来从容的猫主动纵身跃入深水：“你真要去这儿？你导师不是早就敲定让你保研了，名额都给你留得妥妥当当，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太累了。”江南岳指尖轻叩手机边缘，随手把手机倒扣在腿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再加了句心里话，“而且这家做的游戏我特别喜欢，能提前知道角色后续剧情，甚至帮喜欢的角色争取点东西，比去律所耗着强。”。法学院绩点稳居前三，带队拿过国际模拟法庭邀请赛银奖，还参与过跨境商事法律调研项目，在校期间就跟着导师处理过不少实务辅助工作，专业能力和实战经验都远超普通应届生，院里大半教授都对“江南岳”这个名字寄予厚望，是各大顶尖律所争抢的应届生人选。可偏偏，他是整个法学院应届毕业生里，唯一一个没向任何一家律所投递简历的人。，没有按部就班的人生规划，他就想逃离枯燥重复的法学赛道，找一份能兼顾自己热爱的工作。能提前解锁游戏内幕、守护自己喜欢的角色，对他这个资深忠实玩家来说，远比光鲜的律所offer更有吸引力。，读尽专业书籍，考完所有证书，拿下各类国内外专业奖项，这些旁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于他而言更像一件量身定制的精致外套，穿在身上无可挑剔，可真要脱下来，也不觉得有丝毫缺失。他从未在这条光鲜的路上，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归属感与热爱。，江南岳蹲在宿舍收拾行李。四年大学时光积攒的所有物件，一个24寸行李箱、一个双肩背包便全部装下。专业法学教材一本未带，整整齐齐码在书桌，留给后续的学弟；反倒是一套小巧的便携灶具，被他用旧报纸层层裹了三层，小心翼翼塞进行李箱角落，那是他为数不多的生活执念。，是母亲打来的电话，语气里满是牵挂：“到了地方先找家正规酒店住下，千万别省钱，**说了，住就得住安全舒服的。”，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暖意：“找个带厨房的更好，实在待不下去就回家，爸天天给你做你爱吃的刀削面！”，双手用力拉上行李箱拉链，声音温软却坚定：“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好自己。”，终究是问出了藏在心里的话，通透又直白：“你是去躲什么，还是去找什么？”，江南岳垂眸看着滚轮，轻声回应：“找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您。”
挂了电话，他望向窗外。父母的人生从未被学历束缚，父亲没读过大学，守着一家民宿踏实度日，一手厨艺暖了家人的胃；母亲唱了一辈子蒲剧，眉眼间全是对生活的热忱与认真。他们活得烟火气十足，把平凡的日子过得热气腾腾，那份对生活的笃定与热爱，是江南岳一直未曾寻到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最终要找什么，只知道，先换个地方，靠近自己喜欢的游戏，守护在意的角色，就足够了。
夜里，火车呼啸着穿过长江，江水在夜色里翻涌，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光影。江南岳靠着车窗，重新点开那款游戏内测版，指尖操作认真且专注，心里越发期待入职后的日子——以后就能抢先知晓剧情内幕、角色隐藏设定，不用再在外被动等待更新，不用害怕本命角色被随意改动。
游戏品质精良，世界观完整，早就积累了大批忠实玩家，绝非小作坊粗制滥造。只是部分后续版本尚未定稿，关卡与剧情走向依旧保密。他盯着加载界面上的公司logo看了许久，心里对这场未知的入职之旅，多了几分笃定：就冲着能靠近自己喜欢的游戏与角色，也值得奔赴。
次日清晨，江南岳换上一件熨烫得平整服帖的浅蓝色衬衫，身姿清挺，准时抵达那家游戏公司。
办公区规整有序，成熟的开放式工位布局在高档写字楼内，墙上贴着多款热门游戏海报，公司在业内早有名声，手握爆款长线产品，团队体系完善。空气里混杂着外卖餐食的余味、咖啡的苦涩，还有年轻人熬夜打磨版本的专注，大家各司其职，节奏紧凑有序，有人偶尔在工位旁休整，丝毫没有杂乱小作坊的廉价感。
面试官接过他的简历，越往下翻，眉头挑得越高，看向江南岳的眼神满是惋惜与不解：“江同学，你有国际模拟法庭、跨境法律调研的实战经历，专业资质在应届生里属于顶尖，我们公司虽然业内有名，但法务平台依旧比不上红圈律所，说实话，你来这里，太屈才了。”
江南岳没有刻意客套，反倒十分实诚，直白说出自己的初衷：“我是这款游戏的老玩家，特别喜欢里面的角色，来这里上班，能提前接触未公开剧情、角色设定，我甚至希望能力所能及，不让自己喜欢的人物人设崩坏、戏份被无故删减。”
面试官瞬间愣住，他见过无数求职的应届生，却从没见过真心热爱游戏、甘愿为本命角色入职的高材生，对方眼里的真诚，绝非刻意讨好。
“实在抱歉，法务岗前两天刚敲定人选，你来晚了一步。”面试官语气惋惜，手里的简历却迟迟不舍得放下，沉默斟酌许久，终于抬头看向江南岳，“我们纪总，目前缺一名****。”
江南岳端起面前的水杯，轻抿了一口。
“专门招男秘书。”面试官连忙补充，见他神色未变，又压低声音笑着交底，“跟你透个底，纪总之前的女秘书总借机越界纠缠，他就想找个男秘书当挡箭牌，彻底规避这些烂桃花。你要是介意，就当我没提过这话。”
江南岳心底了然，面上依旧平静。他清楚自己是个***，心想:"这年头男秘书其实也得防的。"不过他对这类职场暧昧毫无兴趣，也算恰恰符合对方要“挡箭牌”的需求。而且只要留在公司高层身边，就能接触到更多核心内部消息，更方便关注自己喜欢的角色动向，他本就对法学专业没有非此不可的执念，当下便应了下来。
“秘书岗位，主要负责哪些工作？”他轻声问道，没有半分犹豫。
在此之前，写字楼十五楼总裁办公室。
赵洛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发胀的眉心，衬衫袖口利落卷至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办公桌上摆着三个空咖啡杯，一旁的手机持续震动，来电显示没有备注，可他一眼便知是谁，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倒扣，彻底隔绝声响。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不等他回应，便被推开一条缝隙，前秘书李薇探进身子，脸上挂着刻意温婉的笑容：“纪总，晚上有空吗？我帮您约了上次提的那家私房菜……”
“不用，晚上加班。”赵洛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
“那我帮您订夜宵……”
“李秘书。”赵洛终于抬眼，目光清冷，语气没有一丝温度，“现在是上班时间，无关工作的事，下班之后不要来打扰。”
李薇脸上的笑容僵住，只得悻悻退出门外。门刚合上，赵洛便拨通人事部内线，语气干脆：“秘书的人选，尽快敲定。”
下午，人事部将江南岳的简历送到他面前。赵洛随意翻了两页，法学顶尖院校应届，国际赛事奖项加持，实务经验丰富，简历右上角的证件照里，少年眉眼清俊干净，自带一种疏离又温润的气质。
“这个资历，做秘书？”赵洛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
“他原本应聘法务岗，人选已确定，我们询问后，他愿意转岗试试。而且他是咱们头部热门游戏的忠实死忠玩家，特意冲着公司来的，性子沉稳干净，刚好适合给您当挡箭牌。”人事专员连忙解释。
赵洛又细细看了一遍简历，家庭**一栏写着：父母经营民宿，父亲擅长厨艺，母亲为蒲剧演员。个人特长更是格外特别：厨艺、收纳整理、法律文书撰写。
他将简历轻轻放在桌面，没有丝毫犹豫，对人事吐出四个字：“明天入职。”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十五楼的高度，将这座城市的喧嚣与拥挤尽收眼底，不算赏心悦目，却足够包容，足够有无限可能。身后办公桌上的手机再次亮起，他这次连看都没看，任由屏幕默默熄灭。
当天傍晚，江南岳在公司楼下奶茶店买了一杯常温少糖奶茶，慢慢走回临时租住的快捷酒店。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门店，围挡上贴着简餐店装修效果图，招牌尚未悬挂，门口堆着水泥、板材等建材。
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店面位置临街，人流量可观，是个开餐饮店的好地方，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照片，家里民宿新换了床品，是母亲亲手挑选的大红色，热闹又温暖。紧接着一段语音传来，还是那句反复的叮嘱：“在外面住得习惯不？不行就赶紧回家。”
江南岳停下脚步，回了一段语音，语气轻快：“都挺好的，明天正式上班，放心吧。”
收起手机，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装修中的店面，夕阳落在围挡上，洒下一层暖光，心里满是对入职的期待——不仅是一份新工作，更是靠近热爱、守护本命角色，知晓所有游戏秘密的满心欢喜。
这座陌生的城市，这场突如其来的职场转身，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