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台筑，暗香浮------------------------------------------：高台筑，暗香浮，历来是东荒修仙界的一桩盛事。秋日的洗剑湖面上寒烟袅袅，那座巨大的问道台便静静悬浮于湖水正中。八根盘龙白玉柱直插云霄，水雾缭绕间，隐隐有仙鹤清唳，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各院教习、长老端坐于紫檀木椅上，神色各异；而更远处的围观席上，上千名内门、外门弟子早已将此地挤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各院的顶尖天骄们早已落座。浩然剑宗的剑子叶孤鸿作为观礼客座，抱着青霜古剑闭目养神，仿佛这等低阶比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幻音宗圣女苏媚儿与天澜大师兄林傲坐在一处，两人看似客气寒暄，实则眼神交锋间皆是算计。他们都在等着看今日这场岁考中，谁能踩着别人上位，谁又会沦为垫脚石。，裴津城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今日依旧是一袭素净的白衣，鸦青色的墨发仅用一根青玉簪随意挽起。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音律院弟子最末等的位置，低眉垂目，秋阳打在他冷白细腻的肌肤上，远远望去，像是一尊温润无瑕的白玉雕像。，他的识海中，那枚昨夜刚从盲盒中开出的幽蓝色《夜曲》残谱正静静悬浮，散发着一股足以颠倒红尘的悲怆道韵。“津城，你若实在不想上去，大不了称病。”坐在他身侧的赵长生怀里死死抱着那把黄杨木剑，压低了声音，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色，“楚行云那厮虽然狂妄，但教习们总不能逼着一个病号迎战吧？”，只是看着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摩挲着。那双素来澄澈温软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料峭微寒。“长生，称病固然能躲过一时，但落人口实，反倒会引来更多无谓的试探。”裴津城的嗓音依旧温吞和煦，听不出一丝烟火气，像是个真没脾气的软柿子，“况且，我那架新琴刚造好，总得听听响。”，问道台上陡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喝彩声。，楚行云登台了。，一袭金丝滚边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怀中稳稳抱着一把通体赤红的七弦古琴——那是音律院赫赫有名的稀有灵器“朱雀泣”。他傲视四周，目光穿透人群，有意无意地掠过裴津城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轻蔑。“楚师兄今日这身行头，倒是把那半步金丹的架子端了个十成十呢。”苏媚儿娇笑着打破了天骄席的平静，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味。，皮笑肉不笑地接腔：“楚师弟天资卓越，只是这性子未免太张扬了些。等会儿若真对上裴师弟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怕是不好收场。同门之间，还是该留几分颜面才是。铮——！”
楚行云盘膝落座，五指猛然拨动琴弦。刹那间，一股冷厉的肃杀之气冲天而起，原本平静的洗剑湖面上竟硬生生卷起一阵狂风。那凄厉的琴音化作肉眼可见的赤色风刃，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戮之网。
“好霸道的《破阵子》！楚师兄的琴音中竟已孕育出一丝兵戈杀伐的道韵！”
“不愧是首席，半步金丹的修为，加上这手出神入化的音波功，寻常筑基期修士怕是一曲未终，便要神魂震荡而败了。”
看台上，弟子们的惊呼与赞叹连连不绝。就连居中而坐的音律院院首，看着台上气势如虹的得意门生，也抚须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勉强算个入流的手段。”叶孤鸿终于掀了掀眼皮，给出一句极其吝啬的评价。他甚至连握剑的手都没动一下，目光便冷冷地扫向音律院最末端的角落，仿佛在等候一场无趣但解乏的猴戏开场。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震得洗剑湖水激荡不息，久久无法平息。
楚行云缓缓起身，衣袂飘飘，尽显首席风范。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下，高声打破了周遭的惊叹：“今日岁考，楚某不才，愿以此曲抛砖引玉。听闻裴津城师弟近日得了一件奇特乐器，不知可敢上台，让诸位师长同门，也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无数道夹杂着同情、看戏、或是嘲弄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那个坐在角落里的白衣少年身上。
天骄席上，苏媚儿眼底的戏谑愈发浓郁，林傲则是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出手相救”的大师兄作派。而最底层的赵长生已是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拽住了裴津城的衣角。
避无可避。
裴津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像是一阵拂过柳梢的软风，却又带着某种即将撕裂伪装的**与从容。
他站起身，修长如玉的指节极其自然地抚了抚没有半点褶皱的衣摆。随后，在全场上千人的万众瞩目下，他顶着那张温润清绝的面容，不疾不徐地朝着问道台走去。
少年步履闲散，宛如踏春。而他识海深处，那首足以令天地共悲的《夜曲》，已然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一角致命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