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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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世界
我是在雨里醒过来的。
准确说，是被冻醒的。后脑勺枕着冰冷的水泥地，雨水顺着脸颊灌进领口，整个人像泡在水里发了三个小时的馒头。睁开眼的瞬间，视网膜里全是路灯破碎的光影，晃得想吐。
我撑着地面坐起来，手掌按下去全是湿漉漉的泥浆。四周是条老旧的巷子，两边墙壁上爬满青苔，垃圾桶翻倒在地，剩菜汤混着雨水朝下水道口流。空气里有股腐烂的甜味，像是死老鼠泡在糖水里发酵。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时间是23:47，日期：11月15日，星期三。电量显示87%。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至少十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记得什么？我记得下班。六点下班，打卡，和同事说再见，然后坐电梯下楼。然后呢？没了。就像有人拿剪刀把那段记忆齐根剪断，剩下的全是毛边。
我站起来，膝盖酸得像跑了十公里。巷子出口就在前面七八米远，路灯把柏油路晒成橘**，偶尔有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的噪音传过来，再正常不过的夜晚。
我走出去，想拦辆车。
大街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人——一个穿风衣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埋头赶路，两个女生勾着手嘻嘻哈哈往前走，有个老大爷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抽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路灯下缓缓散开。
“师傅，”我朝那个中年男人走过去，“请问这附近有医院吗？我好像磕到头了。”
他没理我。
继续走，脚步都没停，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甚至没侧一下头。我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一声：“师傅？师傅！”
还是没反应。
我伸手去拍他肩膀。手指刚碰到他的外套，那种触感很奇怪——不像碰到布料，更像手掌按进水里，阻力在指尖散开，然后整个手臂从他的肩膀穿了过去。
我愣住了。
低头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指甲缝里还沾着地上的泥。可当我再次伸手去碰他的时候，同样的感觉又来了。穿透，像穿过一团空气。
中年男人走到街角，拐弯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还维持着伸出去的姿势，雨水顺着指缝滴落。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地撞着耳膜，但它不是从胸腔里传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像有人围着我打鼓。
“开什么玩笑……”我自言自语，声音听起来很陌生，空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
我跑向那两个女生。她们在等红绿灯，其中一个正在刷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声音外放着，很清晰。我冲到她们面前，站得死死的，挡住去路。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刚才摔倒了，能借手**个电话吗？”
她们看着我。
准确说，是看着我的方向，但没有聚焦。穿白裙子的女孩歪了歪头，对同伴说：“下雨了赶紧走吧，好冷。”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我提高音量，几乎在喊，“我在跟你说话！”
白裙女孩皱了皱眉，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但那种感觉太模糊，她只是拉了拉同伴的袖子：“走吧。”
她们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
是真的穿过去。我看见她们的身体和我的身体重叠在一起，像两个图层叠加，然后错开，分离。没有碰撞，没有感觉，什么也没有。
我站在人行道中间，雨越下越大。
手机又震了。我低头看，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消息通知，没有来电显示，就只是那行时间孤零零地亮着。我试着解锁，画面闪了一下又跳回锁屏界面。再试，一样。所有功能都失效了，除了时间和日期，这块手机就是个电子表。
电量停在87%，一动不动。
我开始走。沿着街一直走，走到主干道上，看到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门推开的时候应该会发出“叮咚”的声音，但我的耳朵什么都没听到——不是聋了，而是那扇门根本没发出任何声音。
我冲进去。
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小哥，正低头刷手机。我拍柜台，用尽全力拍，手掌砸在塑料桌面上发出闷响，但他没抬头。我掀翻了旁边货架上的薯片，几包薯片哗啦掉在地上，他还是没反应。
“***抬头看看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