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年会定在十二月十八号，皇庭酒店三楼宴会厅。
我提前一周就知道老板要在年会上羞辱我。
不是我未卜先知，是行政部的小周在茶水间偷偷告诉我的。她说王总在管理层会议上拍着桌子说：“那个姓沈的，写代码写出毛病来了？让他改个需求跟我讨价还价？年会那天我要让他当众出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我顶嘴。”
小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有同情，也有一种隐秘的兴奋。
“沈哥，你到时候忍一忍，别跟他较真。王总那个人你也知道，面子比天大，你让他出了气，明年升职加薪说不定就有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小周以为我认了，拍了拍我的肩膀，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茶水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把一次性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拿出手机，给一个境外号码发了条加密短信：
“按原计划，D-Day十二月十八日。”
三秒后，回复来了：“确认。所有渠道已就位。”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出茶水间，路过王总的办公室。
他正翘着腿跟人打电话，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张总你放心，今晚的安排包您满意，我们公司那个程序员，听话得很，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我垂着眼睛走过去，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王总不知道的是，他说的这个“听话得很”的程序员，是暗网交易平台“深渊”排名第三的数据猎人，代号“缝眼”。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引以为傲的互联网公司“星火科技”，从服务器架构到核心算法，从财务系统到客户数据库，每一行代码都是我写的。
他以为我是他养的一条狗。
他不知道狗链子那头，拴的是他。
二
年会晚上七点开始。
我到的时候，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五百多号人，销售部、技术部、运营部、行政部，全齐了。
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坐在技术部最后一排角落里。
桌上摆了龙虾和茅台，没人动筷子。所有人都在等——等老板发年终奖，等老板画大饼，等老板宣布明年要上市、公司要分股权、大家都要发大财。
王总上台的时候喝了不少酒，脸红得像猪肝。他**了二十分钟，从创业艰辛讲到行业前景，从企业文化讲到员工忠诚度，最后话锋一转，忽然提到了我。
“咱们公司有个员工啊，特别有意思。”他眯着眼睛，在人群中找我的位置，“技术部的小沈，来来来，站起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我没动。
旁边的同事推了我一把，小声说：“沈哥，老板叫你呢。”
我站起身。
五百多双眼睛看过来。
王总端着酒杯走**，大摇大摆走到我面前。酒气喷在我脸上，他拍着我的后脑勺，像拍一条狗。
“这个小沈啊，我跟你们说，他写的代码质量是不错，但是人嘛，太死板，不懂变通。上个月张总那边提了个需求，他非要跟我掰扯什么‘技术可行性’，我说你少废话，客户要什么你就做什么，他就是不听。”
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声音忽然拔高了八度：“今天张总也在现场，我看这样吧，小沈，你给张总学个狗叫，就算赔礼道歉了。叫得好，年终奖翻倍！”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声像炸开了一样。
有人笑得拍桌子，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一边笑一边举着手机拍视频。
张总坐在主桌上，胖脸堆着笑，端着酒杯看戏。
王总看我没反应，又拍了我一下，语气变得不耐烦：“怎么了？公司养了你两年，让你学个狗叫都不行？”
我的手在裤兜里捏紧了又松开。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说——
“汪。”
一声。
短促的。
王总不满意：“大声点！没吃饭？”
“汪汪汪。”
连续三声，声音大了些。
王总满意了，转头冲张总笑：“张总您看，这才是好员工嘛，让当狗就当狗，绝对听话！”
张总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小王啊，你手底下的人有意思，明年那单子就给你们了！”
全场又是笑声和掌声。
五百多个人在笑。
我在笑。
我用余光看了一眼天花板角落——那个我在下午提前安装好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