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祝福”------------------------------------------，池桉的目光时不时会关切地掠过她，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她安静地坐着，当一个无关紧要的布景。，陶瓷与桌面碰撞出极其细微的脆响，在这片热闹中微不足道。她转向池桉，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我去下洗手间。”，关切地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凑到她耳边低声：“好，不舒服就打车回去吧，给你报销。”，对席间其他人露出一个礼貌而短暂的微笑，避开了主位的方向，转身朝包间外走去。，将她的脚步声吞没。白未晞在廊道的转角处停下了脚步，背靠着微凉的墙壁，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刚才的氛围中暂时剥离出来。，白未晞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试图整理好情绪。仅仅几分钟的独处，已经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不少，整理好鬓边的碎发，才走出洗手间。，步入通往包间的主廊道，脚步便猛地钉在了原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疏朗的竹影映在窗上。窗边，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只是拿在手里，目光投向窗外。——，下意识地想退回洗手间的安全区域，想着干脆转身从另一边路绕回去。，察觉到她的身影，顾屿川缓缓转过头来。，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深潭，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她想逃的情绪。，空气凝固。、近处流水造景的潺潺声，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世界缩小到只剩这条安静的走廊，和廊道两端遥遥相对的两个人。，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不再是席间那种若有若无的扫视，而是直接、专注、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将她牢牢锁在原地，无处可逃。
白未晞感到喉咙发干，指尖冰凉，为数不多的理智提醒着自己，刚在洗手间做的心理准备荡然无存，只能强装平静。她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打个招呼吧，在她大脑一片空白之际，顾屿川朝她走近，白未晞努力露出礼貌的微笑，还是点头示意一下好了。
白未晞指甲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她挺直背脊，不再犹豫，迈开脚步，以尽可能平稳的步伐，朝着包间方向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了他身上极淡的冷冽香气，混着一丝**未燃的味道，与她记忆中少年时期清爽的皂角香截然不同。
就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甚至能感觉到他衣袖带起的微弱气流时，一直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
“你们……什么关系？”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轻轻磨过寂静的空气。
白未晞脚步一顿，她没有回头，背脊绷得笔直，知道他问的是她和池桉，语气淡到没有一丝波澜，“和你没关系。”
“你们在交往？”顾屿川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线上，那里因为紧绷而显得越发瘦削，“你喜欢他？”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字地往白未晞心口砸去。
她转过身，迎上他的目光。廊道暧昧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晦暗难明，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有害怕，有小心的试探，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更深沉，更复杂。
“对呀。”她强迫自己直视他，装作不在意，尽管视线还是有些飘忽。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瞬间被拉近，白未晞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应该是昨晚没休息好的缘由，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混合着淡淡酒意的冷冽气息。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马上向后撤了一步。
“白未晞，我……”顾屿川看着眼前的女人，想把这几年的所有都告诉她，想问问她这些年到底有没有过后悔，但一下竟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身份去质问她，眼中强撑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话还没说，被急促地打断，她害怕了。白未晞的心脏猛地一抽，她用力攥紧了手指，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和表面的镇定。
“顾屿川，”她没有再称呼他“顾总”，呼吸不由得急促，三个字从唇间吐出，带着陌生的涩意，“我们都应该有各自的新生活，真心的祝福你越来越好。”
顾屿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极轻地呵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凉意。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漠的平静，“白未晞，你真冷血。”
他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刚才那瞬间泄露的情绪仿佛只是错觉。
“好，那我祝你过马路永远是红灯，喜欢吃的店永远要排队，”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孩子气的执拗，“祝你……事事都不顺。”
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而压抑，一个沉重而破碎。
良久，她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沙哑：
“祝你的每一段感情都无疾而终，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哪里都去不了，谁也留不住。”
走廊里陷入死寂。
白未晞不再看他，微微颔首，算是告别，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手背上，滚烫。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却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
顾屿川再次回到席间时，带着一股淡淡的**味，两人似乎很有默契，都表现得正常无比。
饭局终于在看似宾主尽欢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接近尾声，服务员撤下残羹，换上清茶果盘。
闲聊了一会儿，几人客气道别，就各自离开。
池桉把她送回家后又回度假区那边忙去了，白未晞一回到家也倒头睡下。
夜色逐渐深沉，城市的另一面才开始真正苏醒。‘沉锚地’此刻正流淌着鼓点强劲的音乐，空气里弥漫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混杂的躁动气息。变幻的霓虹灯光切割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欢声笑语与酒杯碰撞声此起彼伏。
白未晞此刻已经穿着酒吧统一的黑色制服衬衫，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站在吧台后，手法熟练地摇晃着雪克壶。冰块的撞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未晞姐，A07卡座再要一轮‘落日’！”服务生小妹匆匆穿过人群，朝吧台喊道。
“好的，马上。”白未晞应下，迅速将调好的五杯色彩斑斓的鸡尾酒递给等待的客人，转身开始准备下一单。她的侧脸在吧台后方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专注，动作利落。
就在这时，酒吧相对僻静的西南角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骚动。起初是激烈的争吵声，很快演变成推搡和桌椅摩擦的刺耳噪音，甚至盖过了**音乐。
“****，没长眼嘛？”
“明明是你撞过来的！”
“操，找事儿是吧？”
白未晞听到争吵声，心里咯噔一下。开小酒馆，最怕的就是客人闹事，虽说也发生过几回，但每次处理也很麻烦，好在那几次都恰巧池桉也在。
她立马放下手中的工具，她对旁边的林森快速说了句“我去看看。”
拨开人群，朝骚动中心走去。
角落里，两拨年轻男人已经剑拔弩张地站了起来，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指着骂，桌子上杯盘狼藉，酒液洒了一地。周围一圈客人纷纷避让，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张望。
卷毛和老章在努力控场，但没人搭理。
“两位先生，先冷静一下！”白未晞提高声音，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试图**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别伤了和气。”
“滚开！不关你事！”一个穿着花衬衫、显然喝高了的男人不耐烦地挥手，试图推开她。
白未晞被推得一个趔趄，腰部在桌角上磕了一下，还是勉强站稳了，继续劝道：“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
“解决个屁！”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猛地抄起桌上一个还剩半瓶啤酒的瓶子，情绪激动地挥舞着，“今天他不给我道歉，没完！”
争吵再次升级，几人推搡得更加厉害。混乱中，不知是谁用力推了那鸭舌帽男人一把，他手臂失控地向后猛地一抡——
那半瓶啤酒，带着沉重的呼啸声，径直朝着正试图拉架的白未晞飞砸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白未晞只看到一道黑影急速放大，冰冷的酒气和玻璃反射的寒光几乎贴到眼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在原地，连躲避的本能都忘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高大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从侧面的人群中猛地切入，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
“砰——哗啦！”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刺耳声音炸开。
酒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来人的手臂上，酒液混着玻璃碴四溅开来，在迷幻的灯光下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光芒。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白未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彻底呆住，以往闹事的都从未有过这样的场景，眼睁睁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微微一震，却像山一样稳稳立在她面前，挡住了所有飞溅的碎片和危险。
音乐还在喧嚣，周围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她闻到了浓烈的啤酒气息，混合着一丝熟悉的、冷冽的木质香调。
她才缓缓看清挡在身前的人。
霓虹闪烁的光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照亮了他微蹙的眉心，和那双在混乱嘈杂中依旧沉静幽深的眼睛。
是顾屿川。
他手臂上的位置湿了一**，深色的面料上虽看不出酒渍，但白未晞记得，那是昨天受伤的地方。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眉头因为疼痛而紧紧皱着，但看向她的眼神里，最先流露出的，却是确认她是否安好的急切。
“你……”白未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震惊、后怕、茫然，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这一刻，她彻底慌了，顾不得那么多，语气冰冷得让人害怕，“玲子，后续你处理一下，老章，卷毛，把这闹事的两人看住，直接打电话报警。”
安排好后，扯着顾屿川往休息室去了。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瞬间将外面喧嚣的音乐与人声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白未晞自己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她扶着他，让他慢慢在沙发上坐下。她的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搜寻，看看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的，确认没有后，才把目光落在手臂上，心一下子揪紧了。
直到这时，她才惊觉自己的手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臂，隔着湿冷的西装布料，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和……似乎比平时更高的体温。
像是被烫到一般，她猛地松开手，指尖蜷缩起来，垂在身侧。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酒吧经理林森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脸上带着歉意和担忧：“未晞姐，急救箱放这了。”林森说完就出去了。
小小的休息室里，彻底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一部分，变得稀薄而凝滞。日光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清晰地映照着空气中飘浮的微尘，以及……弥漫开来、淡淡的血腥味。
白未晞走到桌边打开急救箱。
“手。”她声音干涩，拿着镊子和消毒用品走回沙发边。
顾屿川看着她紧张的眼睛和苍白的脸，他摇摇头，声音因为忍痛而有些低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