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投名状------------------------------------------，被蒙恬以雷霆手段压了下来。，所有进出人员一律由亲卫长亲自核查。军医被单独隔离，对外只说公子伤势反复，需要静养。蒙恬甚至派人将扶苏的饮食器具全部封存，连同后厨经手过汤药的三个庖丁一道关进了辎重营的临时囚帐。。。，这个举动在被发现之前几乎可以算作隐蔽，但一旦被注意到，就变成了一个明晃晃的靶子。高要不信赵高派来的人会蠢到这个地步——一个能在中车府令手下当上谒者的人，不可能没有后手。。，然后就再也挥之不去了。他躺在窝棚里翻来覆去想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猛地坐了起来。，真的是在传递消息吗？还是说，他故意让人注意到那口井，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真正的杀招却在别处？。第一世在咸阳宫，赵高最擅长的就是障眼法——用一个明面上的动作掩盖真正的意图，等对手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子已经捅进了要害。。那口井只是个幌子，用来消耗扶苏身边人的精力和时间。谒者根本不需要在井边传递任何信息，他只需要站在那里，让盯梢的人以为自己掌握了线索，就不会去查别的地方了。。军医说扶苏中的是一种慢性的药，混在饮食里，不会立刻致死，但会逐渐侵蚀五脏六腑。如果没有人发现，扶苏会在十天半月之后突然病倒，然后迅速恶化，最终死得无声无息，看上去就像一场急病。到那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公子是病死的。——下毒的人很可能根本不在后厨。，闭上眼睛，开始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回想这几天的所有事情。谒者进营的时间是五天前，**被藏在工具棚下是四天前，役夫被抓是昨天。但军医说，从扶苏咳血的症状来看，毒素在体内至少潜伏了七八天。，毒是谒者进营之前就下的。。他意识到了一件可怕的事——赵高在扶苏身边安插的眼线，不是谒者，不是那个取**的役夫，而是一个更早之前就已经潜伏在扶苏身边的人。谒者和役夫都是后来派来补刀的，真正的毒蛇一直藏在扶苏的身边。
他必须把这个人揪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高要去了扶苏的帐篷。公子靠在榻上，脸色还是苍白得吓人，但精神比昨晚稍好了一些。军医开的药起了作用，咳血暂时止住了，只是整个人虚弱得厉害，说两句话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高要没有绕弯子，把昨晚想通的关节一五一十地说了。扶苏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等高要说完，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你觉得是谁？”
“能在公子饮食中动手脚的人，范围不大。”高要早有准备地说，“公子的饮食有专人负责，从采买、烹煮到端上桌，每一道环节都有经手人。采买的不管烹煮，烹煮的不管端送，端送的不管收拾——这是规矩。如果有人能在公子的汤里下毒而不被察觉，要么是经手的人被收买了，要么就是有人在规矩之外找到了漏洞。”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真正的推测：“小人问过后厨，公子的饮食规矩确实很严，但有一个环节没人盯着——饭前验毒的试食侍从。”
扶苏的眼皮跳了一下。
试食侍从，就是在饭菜上桌前先尝一口、替主人试毒的那个人。扶苏身为始皇长子，每顿饭前都有专人试食，这件事有固定的规程，多年来从未改过。试食的人如果被收买了，他只消在某一道菜里不下药，而在另一道菜里下药，自己避开不吃，就万事大吉了。
高要没有直接说这个推测，而是换了一个更委婉的说法：“公子不妨查一查试食的侍从，看看他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比如，有没有频繁跟什么人接触过，或者有没有突然多出来钱财。”
扶苏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时，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苏成。”他喊来亲卫长，“去把邓伯带来。”
邓伯就是扶苏的试食侍从。高要在这几天里曾经见过他两次，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小心翼翼的笑容。据说是从扶苏十岁起就跟在他身边的老人，在小公子身边伺候了十几年。
苏成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铁青。他单膝跪在扶苏面前，把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袋秦半两钱，粗略一看少说也有两千钱。
“在他铺盖底下找到的。”苏成的声音压得极低，“另外还有这个。”
他递上来的是一片竹简，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笔力极稳：“事成之后，再加三千钱，送你回咸阳与家人团聚。”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扶苏看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高要以为他会摔东西或者怒骂。但他没有。他只是慢慢伸出手，拿起那片竹简，又慢慢放下，动作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邓伯人呢？”他问。
“拿下了，在外面跪着。”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高要意外的话：“先关起来，别用刑。”
苏成愣了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领命退了出去。高要站在旁边，看着扶苏苍白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不下令用刑。
不是心软。邓伯在扶苏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这些人脉、这些秘密、这些年来往来的信件和密谈，都是比一条人命更重要的东西。如果邓伯交代出什么不该交代的，对扶苏来说未必是好事。扶苏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控制。
高要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一点。这个公子，比他想象的要更懂得分寸。
邓伯的事让扶苏彻底清醒了。当天下午，他把蒙恬和高要叫到帐中，做了一件高要没有想到的事——他把那个谒者叫了过来。
谒者进帐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那副不卑不亢的表情，行礼如仪，姿态端正，似乎完全不知道短短数日内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事。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三人的脸色的时候，高要注意到他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下极其短暂，但高要捕捉到了。猎物闻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装不出来的。
扶苏没有跟他废话。
“谒者，你来上郡查粮草已经数日，账目也该对得差不多了。”扶苏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谒者脸上，“本公子有一件事想请教——中车府令派你来的时候，有没有交代过你，若是本公子死了，你该怎么回去复命？”
谒者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变化很小，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了一下，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扶苏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邓伯昨晚已经招了。”扶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句话当然是假的。邓伯根本没有招，扶苏甚至没有让人审他。但谒者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安插在扶苏身边最深的那颗棋子被拔了，而他完全不清楚邓伯到底招了什么、又招了多少。人的恐惧往往不来自已知的信息，而来自未知的那一部分。
高要在旁边看着，不得不承认这一手玩得漂亮——扶苏也许不擅长阴谋，但他懂得如何拿捏人心。
谒者跪在地上，额头开始冒汗。他试图保持镇定，但握在膝盖上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了。他还不知道扶苏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这才是最让他恐惧的事。
“公子明鉴，臣只是奉令来查粮草账目，邓伯之事与臣毫无——”
“本公子还没说邓伯是什么事。”扶苏打断了他的话，声音依旧平淡，“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跟邓伯的事无关了？”
谒者张着嘴，僵在原地，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高要站在帐角看着他，心里觉得十分痛快。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这才是第一步。拿下谒者不难，难的是怎么用他。
扶苏似乎并不急着审问。他只是让人把谒者押了下去，单独关押，不许任何人跟他接触。等人走了，蒙恬皱着眉头问：“公子打算怎么处置这个阉人？”
扶苏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高要：“你觉得呢？”
高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扶苏会在这时候问他——他只是个刚脱离役籍没几天的小人物，在这种场合里本不该有发言权。但扶苏看他的眼神表明，这个问题不是在客套。
高要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谒者不能杀。杀了，就等于跟赵高撕破脸。公子现在远在上郡，咸阳的事鞭长莫及，一旦撕破脸，赵高在陛下耳边说什么，公子根本无从分辨。”
蒙恬冷哼一声：“不杀他，留着他继续在营里作妖？”
“留着他，让他活着回咸阳。”高要的声音不急不缓，“但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回去。让他带着公子想让他带回去的消息回去——比如，邓伯什么都没招，下毒的事公子至今没查出头绪，军中人心惶惶，公子伤势加重。”
扶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你是说，让谒者带假消息回去？”
高要点点头：“谒者现在是惊弓之鸟，公子饶他一命，又放他回咸阳，他一定会对公子心存感念——至少表面上如此。他带回去的消息，赵高会信。因为这些话不是公子说的，是他自己亲眼看见的。”
他没有把话说完。更深层的意思，他相信扶苏自己能想明白。赵高一旦相信扶苏已经病重，就会把精力放在咸阳的布局上，不会再继续派人来上郡补刀。而扶苏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养伤、清理**、加固自己的防线。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弧度。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高要捕捉到了。那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表情。
“这件事，你去办。”扶苏说。
高要愣了一下：“公子，小人只是个——”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扶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我身边需要一双能看见暗处的眼睛，而你恰好有这双眼睛。高要，你可愿意留下来？”
高要跪下去，额头贴地，声音稳定而清晰：“愿为公子效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没有一丝波动。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扶苏开始信任他了，但这信任是建立在利用价值之上的。一旦他失去了价值，或者说错了一句话，做错了一件事，这信任就会像阳光下的薄冰一样迅速消融。
他不在乎。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是不是真心信任他。
他要的是位置。一个能让他接触到核心权力的位置。只有站到足够高的地方，才能俯视整个棋局，才能看清楚易小川、赵高、胡亥这些人的每一步棋。
易小川。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的时候，高要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也许是因为谒者的眼神——那种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有恃无恐的眼神，太像易小川了。
那个气运之子，现在在哪儿？在沛县跟**喝酒？在哪个山头跟项羽称兄道弟？还是在哪个角落里扮演他的圣父角色，一边拯救天下苍生一边把身边所有人都拖进深渊？
高要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急，他有的是时间。等他把扶苏身边的路铺平了，等他在咸阳站稳了脚跟，他会让易小川好好尝尝什么叫众叛亲离。
接下来的三天里，高要办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去见了邓伯。
关押邓伯的地方是辎重营深处一个废弃的粮仓，四面土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个拳头大的通风孔漏下一点天光。邓伯被绑在一根柱子上，头发散乱，嘴被布条勒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高要的瞬间猛然瞪大。
高要搬了个木墩坐到他面前，没有急着说话。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邓伯，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器物。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邓伯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高要这才开口。
“邓伯，你应该认得我。前几天我还在给公子端汤送水，跟你打过照面。你大概只知道我是公子新收的随从，不知道我原来是干什么的。”他前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修驰道的役夫，干了整整三个月，从北地郡一直修到上郡。你见过修长城的役夫吗？成千上万的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搬石头，天黑透了才能歇。病了没人管，死了草席卷。我在那里待了一百天，亲眼看着睡在我旁边的兄弟，早上还在跟我说话，晚上就被拖出去埋了。”
邓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高要的语气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威胁，平静得像在讲一个不相干的故事。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邓伯的后背开始发凉。
“你知道役夫最怕的是什么？不是累，不是饿，不是监工的鞭子。”高要慢慢地说，“最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你帮赵高做事，不外乎是图财。但你想过没有，你谋划的是什么事？你是在替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阉人谋害始皇陛下的长子。按秦律，弑公子是什么罪？”
邓伯的额头开始冒汗。
高要往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但公子仁厚，念你伺候多年，不想太过为难你。他让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不想回答也行，不强求。”
邓伯嘴里发出含糊的声音。高要伸手扯掉了他嘴上的布条。
“第一个问题。”高要竖起一根手指，“赵高的人是怎么联系**的？”
邓伯喘着粗气，眼睛里全是血丝。他盯着高要看了很久，然后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我说了能活吗？”
“不能。”高要回答得极其干脆，“但你不说，会死得很难看。不光你死，你家里人也得死。谋害公子是什么罪你心里清楚，按律当夷三族。公子仁慈，给你一个机会——说了，只死你一个，家里人免罪。不说，公事公办。”
邓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咸阳来的人，三个月前找上我的。给我两千钱，让我每隔三天在公子的汤里放一次药。”
“什么药？”
“不知道。他们给的药粉，白色，没味道，混在汤里看不出来。”
高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的是军医从扶苏昨晚喝剩的汤里提取出来的药渣。他把布袋凑到邓伯鼻子前：“是不是这个？”
邓伯闻了闻，点了点头。
高要收回布袋，站了起来。他没有问更多的问题，因为邓伯能提供的有效信息并不多。一个被收买的底层侍从，不会知道赵高的核心计划。他能供出来的只是上下线，而他的上线——那个给他送钱送药的人——多半已经离开了上郡。
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高要用在谒者身上了。
第二件事，他去见了谒者。
谒者被关在一间单独的帐篷里，条件比邓伯好得多，至少有一张像样的席子和两床被褥。扶苏的人没有绑他，也没有对他用刑，只是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高要走进帐篷的时候，谒者正坐在席子上闭目养神，看上去镇定得很，但微微颤抖的眼皮出卖了他的真实状态。
高要在他对面坐下，把刚才从邓伯那里拿来的布袋放在两人中间。
“邓伯招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但谒者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盯着高要手里的布袋，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恐惧、怀疑、慌张，全部涌上来又被强行压下去。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瞬间，但高要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用紧张。”高要笑了一下，笑容温和无害，“公子没打算杀你。杀一个中车府令派来的谒者，传回咸阳去说不清楚。公子现在伤势很重，更不想多生事端。”
他刻意强调“伤势很重”四个字，注意到谒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邓伯招了什么，跟你关系不大。”高要继续说，“他只是个下毒的工具，你只是个来查粮草的谒者，你们之间没有直接联系——至少从证据上看不出来。”
谒者没有说话，但高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略微放缓了一些。高要在给他台阶下。从证据上看不出来——这句话意味着扶苏手里没有能直接指证他的铁证。这对于一个处于绝境中的人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
“但是。”高要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赵高派人毒杀公子这件事，陛下知不知道？”
这是个致命的转折。
谒者的脸色瞬间变了。高要这句话的厉害之处在于——他没有问“是不是赵高派的你”，那样问就等于给了对方否认的余地。他直接跳过了“是不是”的问题，把矛头对准了更高一层的逻辑：赵高做的事，陛下知不知道？
这个问题把谒者逼进了一个两难的死角。如果他回答“不知道”——那就等于认了“赵高确实做了这件事”。如果他回答“知道”——那就是在说始皇帝默许甚至参与了**自己的长子，这是死罪中的死罪。无论怎么回答，他都必须先默认前半句话已经成立。
谒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当然可以继续否认，说这一切都是诬陷。但在邓伯已经被抓、证据已经**获的前提下，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高要要的不是他的口供，而是他的恐惧。
高要没等他回答，站了起来，把那个布袋留在两人之间。临走前，他在帐篷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谒者，说出了一句让他彻底崩溃的话。
“你是不是在想，赵大人一定有办法救你？”高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觉得他知道你暴露了之后，是会想办法保你，还是会想办法让你闭嘴？”
谒者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高要走出帐篷的时候，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北地的天色格外高远，碧空如洗，没有一丝云彩。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胸口积压了好几天的那股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谒者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给谒者编一套完整的“亲眼所见”——扶苏病重咳血，军中人心惶惶，邓伯什么都没招认，行刺的幕后主使至今没有线索。这套说辞虚虚实实，有真有假，赵高就算派人核实，短期内也只能得到“扶苏确实病重”的消息。
这就够了。
高要回到自己的窝棚，刚坐下来喝了口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他掀帘出去，看见一个传令兵急匆匆地跑进了中军大帐。片刻之后，蒙恬的亲卫长苏成从帐中出来，面色凝重，径直朝高要走来。
“咸阳来人了。”苏成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是少公子胡亥派来的人，说奉陛下的口谕，来探望公子的伤势。”
高要端在手里的陶碗停在了半空中。
胡亥的人。
赵高的谒者还没处理完，胡亥的人就到了。这两拨人之间有没有关联？还是说胡亥根本就是赵高怂恿来的？高要缓缓放下碗，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不详的预感——那个谒者只是前哨，真正麻烦的人现在才来。
而更大的麻烦在于：胡亥的人带着“陛下口谕”，这意味着扶苏不能像对付谒者那样随意拿捏。陛下的人，哪怕只是少公子的亲信，代表的也是皇帝的意志。扶苏伤重不假，但如果在接待“天使”的过程中被人看出任何破绽——比如营中抓了赵高的谒者、审了身边的老侍从、布了三层暗哨——这些事传到咸阳，就等于告诉赵高：扶苏不但没死，而且已经起了戒备，甚至可能在暗中反击。
那就前功尽弃了。
高要站起来，把陶碗往旁边一搁，大步朝中军大帐走去。走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又脏又狠的主意。
这步棋走下去，扶苏或许会不齿，甚至可能会恼怒。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场棋局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再不下狠手，死的就是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