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二。
镜子里那个人抬起手，放在魏峥的肩膀上。镜子里的动作。魏峥的肩膀上没有重量。
六十三，***，六十五。
魏峥盯着前方的地砖。六十厘米见方，灰白色，两毫米的缝。缝是直的，他沿着缝走。
六十六，六十七，六十八。
镜子里那个人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没有声音。但魏峥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耳朵动了。
六十九，七十，七十一。
灯管有一半灭了。剩下的一半还在闪。走廊的光变成断续的条状。
七十二，七十三，七十四。
魏峥的脚步开始变快。不是他决定的。是腿自己在动。左脚，右脚，左脚，右脚。步幅均匀。
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
镜子里那个人退后了一步。和魏峥拉开了距离。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魏峥继续数。停不下来。
八十一，八十二，八十三。
镜子里那个人转过身，面朝镜子外侧。
八十四，八十五，八十六。
魏峥看见了那人的脸。
八十七，八十八，八十九。
脸是魏峥的。
九十，九十一，九十二。
眼睛，鼻子，嘴巴，下巴上的疤，全一样。但那个人在笑。嘴角向上弯，弯到一个正常人做不到的角度。
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
镜子里的人抬起手，朝魏峥摆了摆。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
魏峥的脚步慢下来。
九十九，
他停下。
一百。
魏峥后退，后背撞上墙壁。冰凉，他伸手摸腰带上的钥匙串，金属硌在掌心，疼。
镜子里的人张开嘴，说了什么。没有声音。
灯管全灭了，
走廊彻底黑掉。
魏峥靠在墙上，呼吸变快，他数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四。数到十七的时候，灯管重新亮了。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
他低头看手表，凌晨一点零八分，
他转身走回值班室。步子很直，没有数。
进门，关门，落锁，
他把守则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盯着那条规则。
巡逻走直路，不数步数，
他盯着看了十秒，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那条规则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他又画了一条。
两条线平行，间距均匀。
监控显示器亮着。四个画面。走廊、楼梯间、配电房、大厅。画面都是灰绿色的，带着老式摄像头特有的雪花点。
魏峥坐下，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走廊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镜子里那个人还在。
第二章 偏差
魏峥在值班室坐到凌晨两点。
监控画面没有变化。四个格子，灰绿色，雪花点，他每隔五分钟看一次表。两点零一分，两点零六分，两点十一分，
他站起来，拿起对讲机，推开值班室的门。
走廊比刚才更暗。灯管没有全灭，但有一半不亮了。亮的那些也发着暗**的光，像电压不足，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
步子很直。
没有数。
走到刚才那面镜子的位置，他偏过头，没看。
两点以后别看镜子，
他继续走。经过儿科的时候，门牌歪了，他伸手拧了一下螺丝，拧紧。门牌摆正了，蓝底白字，儿科。
楼梯间在走廊尽头。魏峥开门，开始往上走。
楼梯是混凝土浇筑的，台阶高度不一致。第一级十五厘米，第二级十七厘米，第**十六厘米。魏峥第三步的时候脚崴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手扶住栏杆，
他低头看台阶。
第**比昨天矮了一厘米。
昨天他来的时候量过，他用卷尺量的。入职前他花了一整天测量整座医院的建筑结构，走廊宽度、门框高度、楼梯台阶数、承重墙位置。全部记在笔记本上，
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楼梯那一页。
四楼楼梯，共四十八级台阶。每级高度标注：15.2厘米，15.2厘米，15.3厘米，
他低头看脚下。
第**台阶的高度，他用眼睛量，绝对不到十五厘米，
他往上走。数了台阶。四十七级。
少了一级。
魏峥站在四楼平台上，看着手里的笔记本。纸页上的数字和现实对不上，他翻到承重墙那一页。
三楼东侧承重墙，距走廊入口三米二，
他走回三楼，找到东侧承重墙。用卷尺量。
两米八。
少了四十厘米。
魏峥盯着墙壁。混凝土表面粗糙，上面刷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