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巍从未想过，自己活了十八年，头一回心跳加速，竟是因为一个满身风尘的江湖客。
彼时正值暮春三月，扬州城外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云霞般的花瓣铺满了半边天。沈巍随父亲沈知府到城外踏青，本是无趣至极的应酬，他百无聊赖地跟在轿子后头，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找借口溜走。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束玉带，发冠高束，端的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可沈巍心里清楚，这副皮囊生得实在过分精致了些，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粉，走哪儿都被人夸一句“公子好生俊俏”。他听惯了这种话，早就不当回事。
可偏偏就是这一天，偏偏就是那一瞬。
他百无聊赖地抬头，看见前方官道上扬起一蓬尘土，马蹄声急如骤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长发仅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江湖气。
那人策马疾驰，经过沈家轿队时不知为何偏头看了一眼，正巧与沈巍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沈巍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那人似是觉得有趣，勒马驻足，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调侃地拱了拱手：“这位公子，你的扇子掉了。”
声音低沉清朗，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调子，像是春日里化不开的暖风，拂得人耳根发*。
沈巍弯腰捡扇子的动作慢了半拍，等他直起身来，那人已经打马而去，只留下一道潇洒的背影和漫天飞扬的尘土。
“等等！”沈巍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可那人早已去得远了。
他攥着折扇站在路边，心跳如擂鼓，耳根烧得厉害，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谁？
他活到十八岁，见过的人不算少，扬州城里的世家子弟、文人墨客、名门闺秀，哪一个不是对他趋之若鹜？可他从未对任何人动过心。倒不是他清高，实在是觉得那些人无趣得很，要么满口之乎者也，要么只会说些阿谀奉承的话，半点意思也没有。
可方才那个人不一样。
那人的眼神里没有讨好，没有惊艳，甚至没有寻常人见到他时那种或多或少的痴迷。那人的目光坦荡得像一片旷野，里面装着山川湖海、快意恩仇，好像天地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困住他。
沈巍的心一下子就乱了。
他回到府中之后，茶不思饭不想，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人的脸。他让贴身小厮去打听，可那人只是路过扬州的一个江湖客，来无影去无踪的，哪里打听得着？
就在沈巍以为自己要相思成疾的时候，命运给他开了一个玩笑。
三日后，沈巍去城西的望江楼喝茶，刚走到二楼雅间的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他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推门而入，果然看见那个玄衣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摆了一碟花生米，正跟对面的一个中年汉子说说笑笑。
门突然被推开，那人的目光扫过来，微微一顿，随即笑了起来：“哟，又是你，扇子公子。”
沈巍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面上却强作镇定，微微颔首道：“这位兄台，又见面了。上次还没来得及道谢，今日既然有缘，不如让在下做东，请兄台喝一杯？”
那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故作镇定，看得沈巍脸上的镇定几乎要挂不住。
“不必了。”那人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值一提。再说了，我赵云澜向来不爱跟官家的人打交道，公子请便。”
说完，他转回头去继续跟那中年汉子说话，竟是把沈巍晾在了原地。
沈巍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他沈巍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晾过？从小到大，只要他开口，就没有人舍得拒绝他。可这个赵云澜倒好，不仅拒绝了，还拒绝得如此漫不经心，好像他沈巍跟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沈巍咬了咬下唇，心里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