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烬

永宁侯府的门楣，满京城也挑不出几家能比的。

顾长渊玉面清贵，多少姑娘求不来的亲事。

最先坐不住的是母亲。

她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地问是不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宫里头是什么好去处？那么多嫔妃争一个男人，争到了是恩宠，争不到是冷宫。」

她说我自小要强，可宫里不是要强的地方，是要命的地方。

她不知道。

嫁给顾长渊的那些年，比冷宫还不如。

冷宫至少不必替人操持中馈，不必在咯血时替妾室顾全体面。

前世我死后，母亲头发白了大半，一声声唤我乳名。

唤到嗓子哑了，只剩哽咽。

她说蘅芜啊你醒醒，娘做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我醒不过来了。

想到此处，眼眶烫得厉害。

我把脸埋进她膝上，闷声说：

「高门嫁娶，不过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女儿想自己选。」

她没继续问，拍了拍我手心，声音发颤。

「行，娘给你蒸桂花糕。」

强忍的泪水瞬间滚落。

上巳节，曲水流觞，溪岸垂柳。

马蹄声远远碾来。

有人低低惊呼：「是顾世子。」

顾长渊翻身下马，直直朝我走来。

蘅芷坐在不远处，羽觞停在半空，脸色僵了。

满岸的目光聚过来，有好奇的，有艳羡的，也有看好戏的。

永宁侯府与沈家议亲的事早传遍了。

先前大房嫡女要嫁，结果亲事落到二房的沈蘅芷头上。

一波三折，够嚼半个月的舌根。

顾长渊在柳荫下停住。玄色骑装，眉目清冷。

「沈大小姐，借一步。」

竹影隔开外头的视线，落花在水面上转着圈，怎么都转不出去。

他沉默片刻。

「为何入宫。」

不是试探，是质问。

「世子既已下聘，旁人的去处，不劳挂心。」

他的眉心拧了一下。

「那**递来的帕子，我一直......」

他忽然住了口。

风从溪面吹过来，柳絮卷到他肩上，落了一层白。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那方帕子，他确实一直收在书房，叠得整整齐齐，我前世见过。

旁边是他回赠的红枫叶，压在盒底。

可收了帕子，不代表收了我的心意。

回了枫叶，不代表回了情意。

他不过是觉得顺手，便留下了。

就像娶了我，放在正妻的位置上，用得顺手，便没有换。

「世子，帕子绣得不好。」

我屈膝行礼，语气很淡，「扔了吧。」